第八章相中(1 / 2)
老太太此时已知自己丈夫跟二房孙子起了龃龉,便更用心些。
当下虽说凝神细看了大半天,愣没挑出一个好的,但也总不能让郁衡崇再受非议,只得勉强找了个家世强些的,父亲是从七品考功郎,那女孩也模样娇俏,回起话来脆生机灵。
罗玉铃被引着进了廊下,只见着门口挤了五六个小丫头在说话,穿着皆是描红绣绿,日光下泛着细密光泽,发髻虽都是一个模样,戴的首饰也各有不同,见她进来一时齐齐看过来。
她并不殷羡,只觉着钱物之下必有乱处,寻常人哪里招架的住?
那侍婢进去回话,没一会便挑开帘子让罗玉铃进去,一进门是个鸳鸯描金线的孔雀毛挑绣的屏风,挡住一众人的视线,她停步,听着屏风后面有问话声传来。
“哪里人?”
“今年什么年纪,属什么的?”
“会些什么,识不识字?”
罗玉铃一一应答,没一会有个老嬷嬷上前将她拉着推到老太太跟前,老人家原本正神色淡淡,一抬眼却愣了片刻,又斜眼看向一旁的领月,“这是哪家的?今日统共也就瞅见了这么一个好的!”
旁边的媳妇嬷嬷们万没料到这一遭,老太太素日偏爱些能言会道的敞亮人,这罗氏方才问一句答一句,跟个木偶一般,只淡淡的也不多说,最多眉眼上出挑些,也并不是老太太会看中的性子。
可领月心中是摸清了的,昨晚上那事让满府都不得安宁,怕是老人家眼下心里正烦着那些太争上风的女孩子人品,偏就这么不凑巧。
这下原本想塞进来的人就白搭了,她想着大奶奶封过来的银钱不免头疼。
恰好此时边上有个侍婢挤进来,在她耳侧小声,“大少爷来了,在院子里说要进来给老太太磕头请安呢。”
领月心领神会,上前挽住老太太的手,“我们这些没见过市面的,果真是比不上老太太,刚才小丫头们还说嘴老太太眼光忒高,这么一看果真不假,净挑些冷飕飕轻飘飘,一派正气模样的体面女孩子,这才是伯爵府里贵人的见识罢!”
素日里领月总能哄老太太开心些,众人附和着一阵热闹,没一会就顺道把郁衡平让了进来,他长相极肖似他父亲,眉毛粗重挑高,嘴又厚,偏一双眼总不着调,看上去免不了轻浮。
他昨晚犯了大错,刚才去给老爷子磕头被骂出来,只得来这边讨个好,一进来就看见一女子背对自己站着,白布裙极其素净,听到动静侧身避开些,露出个光洁下颌。
老太太尚生气,见他冷了神色,又看他磕头后就刻意讨趣,才渐渐有了些笑模样,没几句后才看着罗玉铃还在一边站着,让人给她拿两包赏银,先回家去,自有府里人会再上门。
郁衡平看着罗玉铃安静应下,削肩楚楚,突而笑着接老太太的话。
“礼数未免单薄了些,容孙子再加一对好水头的翡翠攒丝簪,好让老太太疼疼我,二弟最近忙着公府那档子图谋罪臣家产的官司,怕是没心思在这上头,不如把人赏了我院子里,定不再听那些不懂事的挑唆胡混了。”
众人愕然,一时间竟无人搭话。
这一番折腾只是为了给二少爷预备房中人,满府里都清楚,这人好不容易挑到好的,怎么又来了这位横插一脚。
没人知道大房在想些什么,更摸不准老太太又要如何决断。
罗玉铃手心都是冷汗,先是被这一遭弄的心口震诧不已,又暗惊回想这群人一直喊的二少爷,跟方才自己遇到那个怕是同一人。
听眼前这人语气,或就是他审着兄长的案子。
她暗叹自己实在是不小心,本该慎之又慎。
老太太将手中茶盏放到一边,淡笑不语着又将罗玉铃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半晌依旧吩咐让人把她送出去,好生用车把人安置归家。
罗玉铃从一堆婆子中朝外走,后面有几个刚刚拿了恩赏一道出来的,正压低声音说话,“怎么没见二少爷来,原以为今日他总该露一面的……”
“二少爷不一向如此,真真是冷面菩萨,怕是正修着道罢!”
“怎么叫菩萨?”
“因着菩萨是男身女相,实在俊俏啊!你不是成日里惦记着去二少爷院子伺候吗?”
“你好大的胆子哇!姐姐等着,我这就禀给老太太,你这起子没脸的……”
后面低笑挤作一团,罗玉铃思绪纷杂,想着刚刚那个黑青衣摆,又想着自己兄长事宜,面上不免白上一层,因而没见着前头的人突然纷纷停住了。
郁衡平就站在前方几米远外,对着刚刚过来的郁衡崇扯了下嘴角,“二弟,可是从哪得了消息,来跟我抢人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朝罗玉铃看了过来。
她站在原地,只装傻不动作,心里不免想原来这种人家里,叔伯兄弟情分能浅薄至此。
既到这,就不免说说郁家,郁府在京盘踞多少载,往上数一辈那老太翁,曾做太师,作坛立书院,许天下学子听学,再之后不少人入朝为官,遍作数不清看不见的政友,树大根深。
郁衡平是庶子,可大爷对他委以重任,故即便纲常礼法中嫡庶先于长幼,他平日就敢对郁衡崇平礼待之不怎么客气,此时见周围丫头们又都偷看他,心中不忿更溢于言表,“我还以为二弟四处走动,抽不出手呢?”
在他的印象里,郁衡崇也就是个没落房中孤户,嫡庶又如何,早年他也只能在大房跟着自己一起听训读书,父亲并不教他《公羊志宇》这些律法为官之道,只精读些名家阔谈君子论,读得越多,郁衡崇就越少言,做事比同龄人更慎沉妥帖。
老爷子考问他们兄弟二人,总会赞不绝口,夸大房尽心教的好,郁衡崇便很快下场考试去了,结果第一年沉寂落败,榜上并无他的名字。
这些都在大房意料之中,大爷只想让自己儿子多一个忠正兄弟,只要他日后被差遣做事能尽心尽力,一家人能周全好这外面的高门脸面,底下谁吃亏多些也就不值一提。
可近几年这郁衡崇竟渐渐变了些。
至于变了什么,郁衡平说不上来,他看着自己眼前这人的脸,见他清端肃淡不见异色,委实不像个正常人,想到这他喉头忍不住滚了下。
郁衡崇正面对着后侧那群下人,其中间那个身量比旁人都薄一寸,垂头安静状,好似看不到四周的动静般一动不动。
“你倒是很清闲啊……”郁衡崇还是那副持稳神态,语气淡淡的,“你父命你督办山西山东,并京城内外人口查办,今日还在圣上面前一口应下了蒙古内乱征兵一事,他如此押你重砝,果然是舐犊情深。”
郁衡平瞬间愣住,片刻后反应过来什么,瞪着眼对郁衡崇抖语两句,“你……你……”
大房升了户部尚书之后,几度想革老臣,举荐府中门客,郁衡平跟在后面左右奉源,他老子也是有些固腐在身上,对陛下面呈告状时丝毫不留情面,郁衡平连带着也受旧友唾骂。
没多久后他实在受不了了,仗着父亲总还能听得进去自己劝,私下收些银两,暗地将一些好操作的公务松松手,露些缝子出来,彼此都轻快些。
时间一长难免出纰漏。
户部按律法预备征兵平乱蒙古,这种事素来贿赂银子进账是最快的,郁衡平实在眼馋,谁知父亲说要给他铺路,用他的名义写了新征兵条例递上去,按户出人,违者重刑,一概不许拖延。
大房是想占了便宜后,再推给郁衡崇去做,就算真被谁记恨了,大房再去收拢赔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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