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路过(1 / 3)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值此一日中最好的时辰,宸安殿却是一片死寂,只见进出频繁的宫婢仆从个个垂着头,脚步匆匆,殿内弥漫的浓重汤药味仿若狂风暴雨来临前的阴霾,长久挥散不去。
太医院陈院首与诸位常年负责楚承稷身体的太医们聚在偏殿,高高堆叠的医书古籍后,是一张张疲惫愁苦的老脸,有的胡子都快揪光了,长案铺展开的药方写了划,划了又写。
“四殿下是娘胎里带的先天不足之症,纵有万千珍稀灵药也难弥补根基,诸位,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殿下能活到今日,实在算得奇迹了!”
“理是这个理,谁不明白呢?可皇上那如何交代?”
“有道是天命难违,况且早在四殿下出生之日便有大师明言,‘年岁不永,恐活不过十八’,皇上也是心知肚明,我等尽了力,想必不会无辜遭受牵连罢?”
“这么说来,殿下也确是大限将至了,估摸着就这两日……”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出来,每个字眼都刀子似地径直往昭宁心上刺,哪怕她重活一世,知道如果不出其他意外的话,弟弟能熬过此番病危,至少能平安活到两年后,也不禁心慌难抑,但如今她能做的就是稳住心神,尽快找到茂老神医。
跟在她身旁的王英听偏殿里太医们还在闲谈,越说越过分,恼火得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双慧时常出入宫廷,行事稳重些,见状忙拉住她。
“罢了。”昭宁也摇摇头,待转身走出几步才吩咐双慧道,“你回库房挑几样贵重的物件,并金银一类给他们送去吧。”
双慧应下,临去前把王英拉到树下叮嘱一番。
昭宁无心多管,收拾好心绪极力扬起笑脸,先去主殿看楚承稷。
少年一夜反复吐血,汤药喝不进,膳食也吃不下,瘦弱的身体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衾被里,眉心头顶还刺着银针。<
四周鸦雀无声,他眼皮也越发沉重地耷拉下去,即将陷入昏睡时,余光忽地注意到一道身影,才瞬间有了力气,睁开灿然眸子,语调是一如既往的轻松打趣:“你看看,我本来都要睡了,又被你给吵醒了!”
昭宁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她快步来到床边,却见楚承稷眉宇一皱,急促掀开被子就要坐起身,昭宁忙拦住他:“你别乱动。”
楚承稷不依,紧紧盯着昭宁雪白的脸颊上几道红痕,很浅淡,但他还是清晰看到了,声音骤然发狠:“陆绥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你动手!”
“啊?”昭宁懵了,后知后觉摸摸自己的脸,流过泪水的地方被陆绥那粗粝的指腹搓过,又被他舔了舔,她下车后只拿帕子擦干净水痕,顾不上太多,不想竟被弟弟误会了!
“根本没有的事!别提他对我动手,我不甩他巴掌就是好的了。”
楚承稷半信半疑,昭宁的脾气他知道,但陆绥那厮也是出了名的狂傲不羁,目中无人。
他挣扎着要起身,要叫双慧双灵来问话,奈何动作急了,牵扯到肺腑,又猛地咳起来,咳出一口猩红,整个人就无力地倒回床榻。
昭宁急得不行,也讨厌死陆绥那莽夫了,慌慌忙忙为楚承稷擦去瘀血,轻抚着他背脊让他别急,又唤太医来重新施针。
好一阵兵荒马乱后,楚承稷气若游丝,艰难从衾被伸出手,修长嶙峋的指骨紧紧握着昭宁的,唇角扯出笑:“我没事。”
昭宁含泪点头,“嗯,我知道,我在宫外也好着呢,别提陆绥,便是定远侯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楚承稷闻言,只是哀伤地沉默望着她,半响后缓缓偏头,眼眸微阖,让抑制不住的热泪无声侵入被褥。
是药石无灵的无奈,更是大限将至的绝望。
他是废物,废物……
待他死了,父皇百年之后,又还有谁能护得住姐姐?
赵皇后会针对她,永庆会欺负她,侯府会为了前程权势舍弃她。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该怎么办?
良久,衾被里传来喃喃的低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直至声音转弱,陷入昏睡。
昭宁坐在床畔,双手掩面,泪水不断从指缝滑下来,愧疚难受得心都要碎了。
随后两日,宣德帝不忍女儿早晚辛苦奔波进出宫廷,特准昭宁住回出嫁前所居的宁安殿。
赵皇后觉着这于礼不合,正要婉言劝几句,宣德帝却冷了脸:“若宸安殿有什么变故,昭宁赶来不及,抱憾终生,你弥补得起吗?”
赵皇后吃了挂落,脸上自然不好看,但一想宸安殿的病秧子快死了,倒也不说什么了。
这皇宫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楚承稷命不久矣,提起“宸安殿”三字就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纵是昭宁有上辈子记忆,处在这样
的环境也难免越发惶恐不安。
如是连着两个夜晚噩梦惊醒后,这日清晨她刚冷汗涔涔地坐起来,就听殿外一阵熟悉的急促脚步声,心头顿时一紧,匆忙间赤足下地,“出什么事了?”
双慧一脸喜色:“茂老神医找到了!淩霜说今夜就能进城!”!!!
昭宁恍惚间都愣了好一会,再三确认这不是幻听,也不是做梦,一颗忐忑不定的心终于有了归处,欣喜之余不忘交代:“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双慧立即点头,得提防赵皇后和安王那边!
不过最近安王深陷使团铁石案,兼之有谋害陈御史落水的嫌疑,左一个官司右一个官司,怕是无瑕多顾。
晌午,昭宁先把这好消息告诉她父皇,问父皇要来几队神影卫,她亲自出城去接应淩霜和茂老,神影卫就潜伏左右,若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支应。
更没想到的是一切顺利得如梦似幻,凌霜比信中所言回得快。
尚是日落黄昏,等在城东茶肆的昭宁就远远看见几骑如风般疾奔而来,马蹄后扬起阵阵尘土,远方晚霞缭绕青山,一动一静,恢宏辽阔,当真是一幅令人心神激动的景象。
昭宁暗想日后得了空,必得将此情此景画下留念,起身迎出几步,又不免嫌弃淩霜出门一趟反倒急躁鲁莽了。
那茂老八。九十岁,一把老骨头,脆得很,经得起这快马的颠簸吗?
或许常年游走山野寻药的身子骨更硬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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