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二】(1 / 4)
那原是个飘雪的冬晨,北风凛冽刺骨,陆绥一袭素袍,坐立难安地在窗外来回踱步,昭宁每哭一声,他心口便抽痛一下,面容冷肃紧绷如劲弓,时间仿若被拉得无限漫长。
直到耳畔骤然传来一道嘹亮的婴儿啼哭,纷纷扬扬的雪花也随之明朗,陆绥思绪一震,转身急步进屋,身后有灿阳破开雾蒙蒙的天空,在他翻飞的袍角投下遍地金芒。
接生嬷嬷抱着尚在襁褓的孩子出来,喜笑颜开,“母子平安!”
陆绥绷紧的微微一松,极快地掠了眼孩子,顾不上太多,迈开的大步已径直朝里间而去。
几个经验丰富的仆妇婆子刚为昭宁梳洗换上质地柔软的绸衣,见驸马爷满额冷汗地进来,忙端着血水退下。
陆绥瞥见那血水,心尖顿时一紧,他在床畔蹲跪下来,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近在咫尺的爱妻。她已累得昏睡过去,乌黑发丝被汗濡湿,软软地贴在侧脸,愈发衬得那张姝美姣好的脸庞苍白似雪,脆弱易碎。
陆绥不禁放轻了呼吸,起身取一方帕子放在温水里打湿拧干,再回来细细给她擦拭,不多会杜嬷嬷端来滋补羹汤,也是插不上手,均有陆绥轻轻扶起昭宁依偎在他怀里,一口一口慢慢给她喂下。
太子见状止步八扇琉璃屏风外,心下安定,招来一小内侍遣回宫里给父皇报信儿。
陆准夫妇及陆煜夫妇更是不便入内,众人也不敢出声吵扰到虚弱的公主,由杜嬷嬷引至东边暖阁稍坐。
乳母和照看孩子起居的仆妇总共二十位,也是一早定好了的,此刻有条不紊地进出忙活。
待昭宁恍恍惚惚地醒来,天边暮色正浓,屋内暗香浮动,地龙烧得暖如春日,微微一侧身,她便对上了陆绥隐约泛红的凤眸。
陆绥握着她的手,嗓音轻盈又温润,“醒了?身子如何?”
昭宁摇摇头,目光越过他,往四周看去。
陆绥会意,立即起身,去抱了孩子过来。
昭宁见他动作小心翼翼然手法却熟练,想起此前他抱着个软枕左右尝试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转眸去看孩子时,眉心却慢吞吞地皱起来。
陆绥也是此时才得空细看。
洵儿小小的一团,轻得棉花似的,被裹在厚实柔软的锦被里,概因刚吃饱喝足,眼睛眯成一条线,睡得正恬静,只是……怎么有些丑兮兮的?
陆绥想了想,解释道:“小孩刚生下来大抵是这般,再养些时日,五官长开便好看了。”
同时心想,有他这么俊的爹,有令令这么倾国倾城的娘,儿子能丑到哪里去?
昭宁伸出玉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蛋,初初见面的那阵惊奇和古怪情绪过后,心里只剩下了柔软,轻哼道:“好不好看都是咱们儿子!”
“是是!”陆绥把孩子轻放在榻上,一时又想起从王英那得知的另一事——那年上元节,令令与他在书房大吵后决绝离去,当夜捂着肚子几番辗转难眠,就怕怀上他的骨肉,以后难办。
可令令的心结在那夜起,也在那夜散,她说就算怀了,也是她的血脉,断断不能因为父母恩怨而亏待了无辜的孩子。
他自幼深受母亲厌恶,纵使长大成人,看淡一切,这仍是他潜藏心底极其隐晦的伤痛,但在知晓令令在极度愤怒的大吵后依旧说出那番话,他心里的痛也好似被她轻柔安抚而过,万分的庆幸、欢喜、满足。<
陆绥俯身亲了亲昭宁眉心的胭脂痣,温声呢喃似承诺:“令令,你放心,我必是个谆谆教诲万里挑一的好父亲。”
昭宁“嗯嗯”点头,心想儿子尚未出世便十分乖巧不闹人,想必是个沉稳宁静的性子。
夫妻俩怀揣着美好期盼,也不知何时,小家伙睁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懵懵懂懂望着跟前两张含笑脸庞。
陆绥屈指轻轻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见儿子咧嘴一笑,忙惊喜地把儿子抱起来给昭宁看,以免她挪动身子引发不适,“你瞧!”
昭宁眼眸跟着一弯,却是打趣他:“难得见陆世子这般喜怒形于色。”
陆绥笑叹一声:“初为人父,欣喜若狂!”
昭宁一想也是,比起他那些好友同僚,他这爹当得是稍晚了两三年,没少艳羡别个,便提议洵儿满月宴大办一场,热闹热闹。
岂料陆绥顿时神情严肃:“古语云‘弥月为期,百日为度’,你身子本就纤弱,历经生子之痛,当静心调养,弥补亏空,依我的意思,这满月宴不急,一切等你养好身子再议。”
昭宁困惑的眼神往一旁的杜嬷嬷投去,“要坐整整百日的月子?”
“是呢!”杜嬷嬷也没料到驸马爷一个五大三粗的悍将能思虑如此周全,公主千金贵体,可不得好好养着!
于是昭宁硬生生被陆绥拘在府里,滋补羹汤和珍馐药膳变着花样的做,只为哄她多吃一口,平日一丝风也吹不得,处处讲究细致,养到春暖花开,天朗气清,眼瞧着人都圆润了一圈,她都快闷坏了,这月子才总算结束。
这时候的小洵儿果然如陆绥所说,眉眼渐渐长开,出落得粉雕玉琢,冰雪可爱。
时常是陆绥下值后快马赶回府,已见着自个儿老爹左手拿着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宝贝,右手抱着洵儿,一口一个乖孙孙,笑得跟变了个人似的。
洵儿年纪太小,压根不晓得祖父拿来的宝贝价值几许,有时调皮地丢开,听着美玉脆响,拍着胖嘟嘟的小手直笑,陆准“哎呦”一声,跟着喜滋滋地夸:“吾孙力气真大!长大后准是练武的好苗子!”
每每见此,陆绥都是无奈地摇摇头,忍不住上前劝说一二。
陆准大手一挥,一幅不以为意的表情,“不就是块玉,我私库里多的是!”
陆绥拿老爹没办法,只好搬出公主,“父亲,这并非毁损一块玉的事,孩子懵懂无知,您一味惯着捧着,保不齐纵得他长大后无法无天,恣意妄为,公主责问您,您能担待吗?”
陆准一听这话,可气笑了,把孙儿给乳母抱着,拽儿子过一旁单独说:“论恣意妄为无法无天,哪个比得上你呢!再说了,等令仪来,指不定是责问我还是责问你。”
“怎么啦?”
父子俩正争执,一道温柔嗓音自游廊那端传来。
陆绥回身见到昭宁,眉宇轻蹙露出些许委屈,快步迎上前,三言两语把原委说清,等她主持公道。
昭宁听罢,忍俊不禁。
实在是她见多不怪了。
如今战事休止,她这位公爹本就清闲,又因年轻时打仗落下旧疾,早有向父皇请旨致仕的心思,父皇虽没有应允,但侯府大小事务乃至军务都已交由陆绥掌管,自此,公爹更是一门心思扑在孙儿身上,恨不能摘天上的星星。
昭宁明白陆绥的远虑,也不想因此小事说教公爹伤了和气,毕竟宫里的父皇比公爹有过之而无不及,有回抱着洵儿坐在龙椅上批折子也不觉不对。
唉,昭宁也很愁!索性作和事佬,中肯地评判几句,恰逢杜嬷嬷来禀晚膳备好,一行便往花厅去了。
按往常,陆准鲜少留在公主府用膳,一则不想叨扰儿子儿媳,二则想回去陪夫人,今儿个嘛……落座后,陆准笑盈盈道:“洵儿的满月宴是小办,只邀了近亲好友,至周岁宴,我和你们母亲商量着,无论如何都得风风光光大办一场,你们意下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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