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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糙汉(1 / 2)

阔别多日的小夫妻俩相拥痛哭一场,被彼此狼狈又滑稽的模样逗笑,眼泪才堪堪止住。

昭宁吃力地扶起陆绥坐回床榻,边去水盆旁取巾帕没过水捞起拧干。

陆绥的视线一瞬不移,紧随她而去,看着她动作娴熟地擦脸,换水洗干净巾帕,再转身回来时,一张小花猫似的灰扑扑的脸蛋已经恢复原本的白皙精致。

“出京这一路,我算是见足了人心险恶,美貌竟也成为招来祸患的首因,幸叫玉娘研制了易容粉膏,既防风沙日晒,也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昭宁叹息着,俯身准备给陆绥擦擦脸,手却被轻柔握住,放下来。

“公主英明睿智,勇冠三军,我自愧不如,不敢再让公主辛劳。”陆绥强忍心头酸楚,轻松的语气带着打趣,边取走巾帕。

昭宁笑了笑,也不跟他抢,“旁人都没有这个福气呢。”

简略收拾妥当,帐外有士兵送来热腾腾的宵夜。

昭宁尚未适应西北的恶劣气候,于吃食也很是不惯,只勉强陪着陆绥吃了两口就恹恹摆手,待军医新熬一碗汤药来,陆绥喝完,二人总算相拥躺下。

昭宁累极了,原本还有许多话想和陆绥说,谁知脑袋一沾枕头,鼻尖嗅着陆绥身上令人安定的气息,瞬息间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绥微阖的凤眸无声睁开,借着昏黄烛芒,目光一寸一寸,再次仔仔细细地看睡容恬静的爱妻。

确是瘦了。

尤其双唇干涩得厉害,像是历经久渴,想来一路跋涉奔波,她那样娇贵的性子,定然不喜在外更衣,所以尽量少喝水。

陆绥忍痛轻声起身,下地后尝试几番,能缓缓行走,便去新取巾子,濡湿后柔柔地轻压在昭宁的双唇,抚润那些干燥。

他小心拿起昭宁的手。

曾经纤细如玉的十指,如今受冻泛红的痕迹明显,指腹有划伤,指甲竟也有断裂。

陆绥心疼地亲了亲,再去看昭宁的双足。她畏寒,每到冬日双足总是冷冰冰的,此刻比寒冷更叫人心窒的是脚跟及脚踝处被皮靴磨破的伤痕。

新旧交加,触目惊心,不

知踩在山石荒漠走了多久,疼了多久。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下来。

陆绥仓促别开脸,不敢让泪打在她的伤处,他捧住轻轻吻了吻,动作缓慢细致地将她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好在没有其他的伤。

待陆绥问军医要来药膏,一一给昭宁涂抹罢,帐外已是灰蒙蒙亮了。

陆绥压好被角,往快要燃尽的炭盆里添了新炭,烧一壶新茶,才披上大氅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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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从伙房走来,惊见他下地,顿时加快步伐高呼:“你真当自个儿是铁打的啊!”

陆绥不悦皱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帐内昭宁还在熟睡。

牧野小声揶揄:“瞧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谁敢信战场上杀得敌贼闻风丧胆的陆世子竟也哭成了泪人?”

昨夜他可是听得真真的,连宵夜都硬是等了好久才叫人送去。

陆绥冷峻的面庞并无羞赧,语气平平十分坦然,“我非草木,令令不远千里奔赴而来,抱着我诉说离别的思念和担忧,满心满眼都是爱意,我只恨边塞未宁,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远行的痛苦,不能好好守着她陪着她。”

“……”牧野自讨没趣,反倒生出几分酸溜溜的艳羡,忙掠过这茬问,“你怎会中箭坠河?”

陆绥正是为此事而来,“那夜情势复杂,过后我再与你详说,眼下除了你,还有谁知晓我已被救回?”

牧野:“我之外便是几个心腹及孙军医了,都是信得过的,放心吧,连你出事的消息我都没敢往外声张,他们只当你筹粮去了。”

陆绥点点头,“如此甚好,你即刻派心腹去肃州给我二叔传信,就道我生死未卜,遍寻无踪,不敢给侯爷报信,只好寻求二叔拿个主意。”

“啊?”牧野愣了一下才转过弯子,极力压低难掩震惊的语气,“二叔害你?”

陆绥默了会才道:“仅是猜测而已,但愿是我疑心多思。”

牧野对上他划过危险暗芒的眸子,脸色凝重下来,细想按往常,再来势汹汹手段奸险的敌军,陆绥也从不会重伤流落至此,若是有极其信任的亲近之人射来暗箭,就难说了。

二则,阴先生踪迹是陆二叔率先发现报回京都,为何不在其声势还弱时抓住以绝后患?

比起久在西北来往甚少的陆二叔,牧野当然无条件信任好友,没再多问,立即唤来心腹交代。

陆绥思忖片刻,左右环顾,刚快马加鞭寻过来的江平闪身出来,“世子有何吩咐?”

陆绥:“我在沧州东南方向的落樱巷有一三进的宅院,你去着人重新收拾,另请珍馐斋的厨子、陈氏布庄的绣娘、浣衣妇,新鲜果蔬肉食、被褥炭火、珍稀补身良药一类等,务必按最好的添足。此后你也不必随行我身侧,留在落樱巷护她平安即可。”

时下已入冬,风饕雪虐,纵是将士们行军在外也要万分谨慎,别提昭宁一个娇娇女,她一腔真心令他震撼,他却不能沉浸其中,不顾她安危,否则真成了自私自利的小人,便辜负她一片真情了,为今之计,最妥当的就是住到开春后气候回暖,道路通行,方派人护送她回京,免她受战乱之扰、边地苦寒。

江平领命而去后,陆绥转身回营帐,正逢被窝里的昭宁睁开惺忪睡眼。

陆绥快步上前,取下烧沸的新茶并添冷水,自己试了试不再烫嘴,才扶昭宁起身,喂她喝了两口,“饿吗?还是再睡会?”

昭宁摇摇头,干痒得快要冒火的嗓子眼被温热茶水滋润过,嗓音还是有点沙哑,语气却凶巴巴的,“你伤势未愈,又到处乱跑!”

陆绥轻笑一声,“我身体一向健壮如牛,恢复得快,不妨事。”

说着放下茶盏,他让昭宁依偎在怀里,边把被子往上拉,与她提起住下的事,“西北陆府位于银州,距此尚有三日车程,我不愿你再受车马奔波之苦,且府上分南北两路,一路住着我二叔的家眷,近日二叔举止有异,我尚未查清,恐怕你过去会被他利用,招来险患。沧州小院虽简陋了些,比不上京都公主府,好在清净,不受前线刀光剑影之乱。令令,委屈你在此住上三四月,好不好?”

昭宁出神了一会,想起上辈子安王登基后对陆绥多番刁难,陆家二叔就是趁此时机搅乱军心,给他致命一击,他“死”后,膝下无子,侯府的爵位便被投向安王的陆二叔承袭了。

皇宫里兄弟间争权夺势是常事,侯府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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