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闻冤：抱琴（6 / 10）

“可尸体，不是没有头吗？”胡说一歪脑袋，睁大眼睛，十分真挚地提问，“没有头的话，怎么确认就是严老庄主呢？”

严鹄的长脸拉得更长了，疾言厉色道，“道听途说，一派胡言！伯父的头颅虽然被野兽扯断，但后来也被找到，面容可辨，岂能认错？”

胡说作顿悟状点头，点着点着，倏地一掀眼皮，“那也只能证明头颅是老庄主的啊。至于身体是谁的……”

他两手一摊，“谁知道呢？”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清奇的角度，严鹄一噎，登时语塞。

胡说趁热打铁地说，“能够指向凶手的证据——断口也好，血书也罢——都是在尸体的身躯上，可偏偏这身躯却是与头颅分离的。”

杨九万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跳，虽然面色不改，但双掌已经缓缓放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胡说迎着他疑虑的目光，坦荡地一颔首，“试问前辈，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有人杀了严老庄主后，将他的头颅与另一具尸体的身躯拼接起来，而那具身躯上正好有‘夜里青衣’的剑伤。如此以来，人们先入为主，便会断定是‘夜里青衣’杀了老庄主。”

“当然，不管第二名死者是谁，他的体形一定与老庄主十分相似，才能成功地行此‘移花接木’之法。凶手为第二名死者换上老庄主的衣服，将写好的血书塞进他手里，然后将躯体、断臂与老庄主的头颅一起，扔下山崖。一场巧妙的嫁祸，就此大功告成。”

胡说的想法，乍听起来，颇为匪夷所思，可只要稍稍细想，便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人就是这样，一旦生了疑心，哪怕只有细若牛毛的一丝，也会禁不住动摇起来。

众人迟疑不前，都将目光投向杨九万，等着他这个领头人来拿主意。

杨九万踌躇着，半信半疑，“可这剑伤……”

“要说正好有一个与老庄主体形相似之人，又正好中了夜里青衣的剑伤，还正好落在真凶手里，这也未免太巧了。因而我推测，这一切都是凶手早就谋划好的。”

胡说头一偏，冲身后的青衣人一笑，“喂，你最近有没有给人断臂啊？”

“……”青衣人盯着胡说，看了好半晌，眼色轻微变幻着，终于惜字如金地吭了一声，“有。”

这就完啦？胡说嘴角抽了抽，努力保持微笑，锲而不舍地追问：“然——后——呢？”

“七日前，我因故途径仁义山庄，无端遭人背后偷袭，对方下了死手，我便断了他一只胳膊。”青衣人依旧言简意赅，不过好歹是句囫囵话了。

这和胡说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他本就有点犯嘀咕——青衣人是右手使剑的，如果与别人面对面地打斗，肯定是斩断对方的左臂更加顺手。可“严尊”的尸体，断的却是右臂，这实在有些别扭。然而，如果是背对着敌人出手，便能解释得通了。

胡说拍拍手掌，对杨九万道，“喏，真相大白了。真凶先挑选出与老庄主相似的手下，然后派这个手下去偷袭，夜里青衣身怀绝技，这个偷袭者必然讨不到好处，不死即伤。真凶砍下这个手下的头，用他的身子假替老庄主，伪造出老庄主被夜里青衣刺杀的假象。”

杨九万沉吟片刻，脸上笼着阴霾，咬牙问，“证据呢？”

“证据还不简单？老庄主的遗体还在，只消褪去衣服，细细查一下身体的细节特点。两个人纵然外形再像，身上也总会有些不同之处。”胡说道。

杨九万脸色铁青，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就气得肝疼，冲青衣人草草抱了个拳，“好，既然有疑点，那老朽就回去查查严兄的遗体。若真错怪了你，老朽也不会抵赖，必定亲自负荆请罪。可是，倘若是你伙同这位叫‘胡说’的小兄弟在故弄玄虚，金蝉脱壳，那么老朽立誓，即便追至天涯海角，也必将你二人诛之而后快！”

说罢，他再不啰嗦，一挥袖，调头离开。其余人也收了兵器，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隐没在夜色中。

严鹄一脸不服气，可多数人都是跟随杨九万而来的，并不听他这个二庄主的使唤，末了，只能愤愤地吐了口唾沫，一张苍白长脸上满是恶毒的恨意，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