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闻冤：影（8 / 17）

柳逸之冷哼一声，“这些年来，胡得水暗中挪用银两，篡改账簿，中饱私囊。他做得很小心，自以为神鬼不觉，但老头子是何等精明的人，早就咂摸出一点端倪了。他生怕败露，索性——”

他横过手掌，在脖子前利落划过，两眼配合地一翻，“咔嚓。”

“你有什么证据吗？”

“账簿都是现成的，你们睁大眼仔细查查就知道了。还有——”柳逸之瘫平的身体忽地挺直前倾，一双风流的桃花眼顿时离得极近，眸中闪烁着狡黠的精光，“刚才胡得水是不是说我有问题？看，多么聪明的伎俩，先做了老头子，再嫁祸给我，一石二鸟，同时把两个知情人一窝端了。”

将无所不知、成竹在胸、一脸欠揍样的柳大少爷送出去后，胡说与凌云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微妙表情。

一个管家，一个少爷，你指我，我指你，都互相咬死对方是凶手。

真是有意思。

9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崔展。

和前面两位花花肠子的话痨不同，崔展的信息量少得可怜。

作为一个外来者，他与柳家无亲无故，在被请过来献艺之前，不曾交集。住进五柳山庄，至今不过月余，又是低调寡言的性格，平日里大多闭门不出，埋头凿刻自己的皮影，与其余人鲜有交流，故而这会儿，基本上是一问三不知，弱小迷茫又无助。

他只说，昨夜晚宴结束后，自己便回了房间，独自整理工具，直到听见外头哗然生变。

说完这些，他便拘谨地沉默下去，只道自己不解世情，不肯轻言对他人的怀疑。

胡说与凌云重再问不出什么，只好先放人回去。

黑暗像是兑了水的墨，渐渐稀释开来。晨光漏进窗格，将烛火压得黯淡无色。

这一个闹哄哄的长夜，终于临近尾声。但真相，似乎仍滞留在夜色笼罩的角隅中，影影绰绰，看不明晰。

凌云重搁下毛笔，问胡说，“你怎么看？”

“各执一词，操戈相向。说得热闹，空口无凭。”

胡说困意浓重地打了个呵欠，顺势一摊手，“白搭。”

凌云重：“至少可以确定，胡得水与柳逸之都有杀人的动机。相对来说，崔展作为外来人，动机不足，嫌疑倒是最小的。”

胡说却摇了摇头，冲外面递了个眼色，“言之过早。大人莫忘了，对于这座五柳山庄而言，咱们才是货真价实的‘外来人’。这里头的人，说什么，没说什么，说了几分，藏了几分，咱们最好都掂量着听。不可忽视，也不可尽信。”

凌云重颔首认可，颇有些意外地仔细望了一眼胡说。

这并非他二人首次合作，但面前这个一脸潦倒的道士，总是会给他意料之外的全新认知。

原本他以为胡说擅长破案，仰仗的不过是思维敏捷，心思细腻而已。但方才这一番话，谋虑周全，洞见犀利，几乎是领导者才会有的思考角度，远非一介布衣黔首可以企及。

凌云重不动声色，将陡然升起的疑惑压在了心里，语气依然如常，“当下之急，是等待官府的人手赶来，全面搜查山庄，一方面求证胡得水与柳逸之所言的真伪，另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要——”

胡说自然而然地接住了话茬，熟练得叫凌云重心中一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