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受伤(1 / 4)
寅时三刻,太和殿内。百官按班肃立,殿中香炉青烟笔直。
寅时三刻,太和殿内。
百官按班肃立,殿中香炉青烟笔直。
一番例行的奏对之后,礼部尚书忽然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镇远大将军韩铖,戍守北疆二十余载,功勋卓著,实乃国之柱石。此次回京休养,朝廷理应再行封赏,以彰其功,以慰将士之心!”
皇帝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温和:
“哦?依爱卿之见,该如何封赏?”
韩铖如今的地位,已至人臣之巅。官居骠骑大将军,乃本朝武将最高职衔,总揽边关军事,权柄煊赫;爵封侯爵,已是外姓功臣所能获得的顶级荣衔。
再往上,便是唯有宗室皇亲方可封授的“王”爵。然则,“王”与“侯”于他而言,并无区别。要还想继续往上,恐怕得将皇帝位置让给他了。
那大臣似乎早有腹稿,朗声道:“大将军功高盖世,已封无可封。朝廷恩赏,或可从其子女着手,以示荣宠。臣以为,可擢升其子韩修远入朝,授予实职,可将其女韩云蘅郡主,赐婚于东宫,许以太子妃之位。如此,既全了陛下对功臣的体恤,亦能稳固国本,成就一段佳话!”
“臣认为不妥。”
此话刚出,一位御史越众而出,他须发皆白,声音却清越有力:
“陛下!臣有异议!”
“张大人方才所言,擢升韩公子,乃是朝廷用人常事,暂且不论。只是这赐婚太子妃一事……敢问大人,你可曾问过云蘅郡主本人的意愿?”
礼部尚书大臣一愣,随即有些不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郡主婚事,自有其父母与陛下圣裁,何须问其本人意愿?此乃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
“既是‘父母之命’,那便是大将军与长公主殿下,乃至陛下该操心的事。张大人你既非郡主父母,又非陛下近臣专司婚仪,如此急切地越俎代庖,在朝堂之上公然议及太子妃人选,究竟是何居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大将军久镇边关,与郡主分离多年,父女之情尚未温补,张大人却急不可耐地要将郡主嫁出去!知道的,说你是为国本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将军不疼爱女儿,一回京就想将她打发出去!若因此事,引得大将军与郡主父女之间生出嫌隙,这份责任,王大人你,承担得起吗?!”
“你血口喷人!强词夺理!”礼部尚书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着老御史,一时语塞。
“够了。”
御座之上,皇帝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打圆场的无奈:
“云蘅那孩子,是朕看着长大的,乖巧懂事。她的婚事,朕心里有数,韩卿与昌平也自有考量。此乃朕的家事,亦是韩卿的家事。”
“尔等臣工,当以国事为重。此等私谊家事,就不必在朝堂之上,再三议论了。”
皇帝金口一开,定性为“家事”,那张大人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再辩,只得悻悻然躬身退下:
“臣遵旨。”
一事平息,还未待众臣喘口气,又一位大臣手持象牙笏板,稳步出班。
“陛下,臣亦有本奏。”
“适才张大人提及封赏,然臣以为,对功臣最大的体恤,并非金银爵位,而是保全其身,使其安享太平。大将军戍边数十载,餐风饮露,枕戈待旦,身上旧伤暗疾不计其数,每每思及此,臣便觉五内如焚,寝食难安。”
“近年来,北狄虽偶有骚扰,却无大规模犯境之战事。臣斗胆进言,不若就此让大将军留京荣养,颐享天伦,将边关重担,交付于年富力强、忠诚可靠之将领。如此,方显朝廷体恤功臣之仁厚,亦全了大将军为国尽忠一生后,应有的福报。”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兵部尚书立即站出:“臣认为不妥!”
“边关安定,正是因有大将军坐镇,宵小不敢妄动!大将军威名,便是北疆最坚固的长城!岂能因一时无大战,便言可轻易替代?”
“大将军虽有小恙,然精神矍铄,宝刀未老,尚未至荣养之年!”
双方顿时在殿上争执起来,一方强调韩铖不可替代的军功与威望,另一方则主打“体恤功臣”、“新陈代谢”的温情牌与政治正确,吵得不可开交。
“好了好了!”皇帝再次不耐烦地开口,叹了口气,幽幽道:
“王爱卿体恤功臣之心,朕知道了。边关将士倚重大将军之情,朕也明白。”
“此事牵扯甚广,关乎边防稳固与功臣晚节,非三言两语可定。容后再议吧。”
他顿了顿,似乎连多说一字的力气都欠缺,直接宣布:“今日朝会已久,众卿且先退下。散朝。”
随即响起内侍尖细的唱喏,百官这才心思各异地行礼退出。
退朝之后,皇帝还特意遣内侍,单独宣召了韩铖至御书房旁的暖阁觐见。
暖阁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与方才大殿的肃穆冰冷截然不同。
皇帝已换下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身常居的明黄便袍,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炕上,手边小几上放着一盏参茶,热气袅袅。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精神却比在朝堂上显得松缓了些。
韩铖入内,依礼参拜。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赐了座。
“韩卿啊,方才朝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个书呆子,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哪里懂得为人父母的心。”
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云蘅那孩子,刚回京,还没跟你和昌平亲近够呢。这时候就急着谈婚论嫁,传出去,倒像是你们嫌她在跟前碍眼,急着往外推似的。孩子心思细腻,万一多想,伤了父女间的感情,那才是得不偿失。”
“陛下教训的是。是臣思虑不周了。这些年臣远在边关,对云蘅亏欠良多,心里总想着弥补,便想着把她的终身大事也安排妥当。有爹娘在,操办起来也便宜,免得日后我们不在身边了,她一个人受委屈。”
皇帝闻言,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连连点头:
“你的心情,朕如何不明白?不过啊,韩卿,咱们也得想想孩子自己乐不乐意,尤其是婚事,关系到她一辈子的喜乐。咱们当爹的,也要尊重孩子的想法。强扭的瓜不甜,弄不好,反而让孩子跟我们生分了。”
“陛下圣明,所言句句在理,臣受教了。”
“你能明白就好,朕对云蘅也是一样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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