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迷路(1 / 1)
师晴随着那婢女去了趟西角的茅屋,将地涌金莲的养护事宜一一交代给当值的花匠,事情办妥,她出了茅屋,却发现屋外婢女已没了踪影。
她循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可这无尽坡占地极广,路径也绕,她走了百来步,正辨着方向,忽然听见一阵哄闹声从林子那边传来。
师晴循声望过去,不远处的疏林中,一群男子正侧身而立,像是在迎什么人。
片刻,三个人影从林道那头走过来,为首的着玄色常服,身量修长,步态沉稳,身后跟着两人,身量相仿,身形健硕,闲散跟着。
隔着枝叶缝隙,那身形瞧着有些眼熟,师晴也没多想,只当是哪位曾到访陆府的大人,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此时满园盛放的花朵,早已留不住众人的目光,女眷们或引颈张望,或俯首交耳,悄悄话顺着风传成一片。
师晴加快脚步,视线掠过一簇簇人影,可依然不见陆观音与白真的影子。
无尽坡临水处,筑有一座落英阁,相传秋日登楼,可见落花逐水、红紫成泥的晚景,故而得名。
此刻微风徐来,阁中帘动影斜,雅致素淡的厅堂内,两人正对席而坐。
成王笑着为荆衡倒上一杯酒:“殿帅回京也有近两个月了,本王早该登门拜会,只因威烈侯巡边在外,本王不宜登门,还望殿帅体谅。”
成王这话说得极有分寸,威烈侯少年时期便是当今陛下的亲卫侍长,如今官至枢密院使,掌大安军权,身份敏感,故而独来独往,从不结党,更遑论与皇子私下结交,成王若在荆腾不在时贸然登门,实在不智。
荆衡浅笑,端起酒杯,虚虚一敬。
“多谢殿下记挂!”说罢,仰头灌下。
“早听闻威烈侯家二郎自小在丰都水师磨砺,勇毅果敢,机敏过人。此番东南海患得以平定,殿帅实乃首功,我大安有殿帅,实是社稷之幸。”
“殿下谬赞!”
“本王虚长你几岁,私下唤你一声荆贤弟,不介意吧?”
荆衡唇角微勾,笑意却未及眼底:“殿下抬爱,只是臣自幼在泥坑里滚大的,野惯了,没规矩,殿下称臣一声‘殿帅’,臣已经惶恐,君臣有别,殿下还是莫要折煞臣了。”
成王敛了失望之意,苦笑着拿起酒杯:“威烈侯教子严苛,本王早有耳闻,罢了,你我各退一步,往后凡只有你我二人的地方,咱们便以兄弟相论,如何?”
说罢,成王举杯。
荆衡笑了笑,举杯与成王轻轻一碰:“殿下有命,臣岂敢不从,只是臣是个粗人,若日后言语有失分寸,还望殿下多担待。”
两人仰头共饮,一杯饮罢,成王又道:“听说陛下将坐忘园赐与贤弟了?”
荆衡微微颔首,坐忘园虽是御赐,但在大安,父母健在时儿女另立府邸终归不妥,世家子弟在外置宅,多半也只作宴游之所,算不得正经住处。荆衡回京后公务缠身,大多时日宿在殿前司,偶尔回威烈侯府,所以那御赐的园子便一直空着。
“那园子虽不大,却颇有妙趣,我那伦弟可是眼馋了许多年呢!那日得空定要去看看。”
荆衡挥手摇了摇头:“殿下说笑了,小弟是粗人,哪懂什么院子,陛下赐我的园子还荒着呢。”
“无妨,府中花匠,贤弟若看得上,尽可带走。”
“多谢殿下,殿下府中花匠定是极好的。”
荆衡起身,两层的小阁楼说高不高,刚好能俯瞰整个无尽坡的全景,荆衡双手撑着围栏,盯着那些赏花观景的人如黑点蝼蚁,他目力不错,盯着一处看了许久,惠风和畅,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荆衡忽然转过身来:“殿下,这园子还能送我吗?”
成王闻言一怔,未及接话,荆衡已勾起唇角,笑意散漫:“小弟说笑的。”
成王愣了愣,旋即朗声一笑。两人目光相触,各自眼底都有些什么一闪而过,却谁也没有点破。
忽而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成王搁下酒杯,应了一声,侍从推门而入,躬身禀道:“殿下,陆编修府上的陆小姐求见。”
屋内两人皆是一怔。
片刻,荆衡先开了口,语气散漫,似笑非笑:“殿下既有佳约,臣就不打扰了。”
成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爽朗:“那咱们改日再找机会喝酒。”
荆衡抱拳一礼,算是应下,转身便大步流星朝外走去。衣袂带起一阵风,拂过席间未散的酒香。
师晴寻了一圈,不见陆观音与白真的踪影,只得折返外院等候。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忽觉脚边有什么异样,低头一看,是一块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上面竟生着一株极小的紫花,她不禁蹲下身,细细端详起来。
她自幼便喜欢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东西,草芽、野花、藤蔓,凡是沾着泥土长出来的,在她眼里都不是死物,它们比人更有韧性,也更懂怎么活,哪怕被踩进泥里,过几日再看,又悄悄挺起了腰。
眼前这一方小小的紫花,孤零零地开在土包上,却开得扎眼,花瓣薄得像纸,颜色却浓得化不开,风一吹,颤颤巍巍地晃着,竟有些不肯低头的意思。
师晴忍不住盯着它看了许久。
忽而,一道阴影自头顶投落,将她整个人笼了进去。
师晴猛地抬头,一张脸赫然撞进眼底,笑得极好看,眉眼舒展,衬得那骄阳都逊色了几分,可偏那笑意未及眼底,那双眸子是她见过的最深的寒。
她怔了一瞬,蓦然间,那张脸便与她心底最不想见之人的脸,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是……是你!”师晴声音发颤,浑身都在抖。
那人却不急不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慢慢地从上往下看,又从下往上看。那目光像有实质,从她眉梢滑到唇角,又落回她攥紧的指尖,一寸一寸,不紧不慢。
师晴被盯得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头舔到脚,她想逃,可刚一挪动,双腿一阵酥麻,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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