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诬陷(1 / 2)
嘉佑二十一年大暑,久未落雨的盛京沉闷闷的,如一尊架在烈火中炙烤的陶瓮,让人透不过气来。
乌桕巷陆府花园,师晴跪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膝盖早已没了知觉,此刻,她的鼻腔充斥着一股隔夜酒菜发酵的酸腐气,像是打翻了多日未倒的泔水桶。
头顶的声音喋喋不休。
“不是我......”她将将辩解一句。
“啪!”一记耳光甩在了师晴的脸上。
“小贱蹄子,金莲殃折,乃不祥之兆,小姐出阁在即,你安的什么心?”
库房管事吴奇叉着腰,油腻的大饼脸上嵌着对绿豆眼,死死粘在师晴曲线初显的身子上。
他脚边的地涌金莲要死不活地耷拉着,凋落的花瓣覆在土面。
陆府事佛,地涌金莲是佛教圣物,恰逢陆家小姐不日大婚,宣普老家的亲长得了两株地涌金莲,一路呵护北上,想着于婚仪之上略添喜气,甚得夫人小姐喜爱。
酸麻痛感涌向全身,师晴身子颤了颤,欲加之罪,辩也无用,眼前人打得什么鬼主意,她心知肚明。
她记得昨晚睡前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却见其中一株不仅花落了大半,且枝干有蔫殃之势,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非她养护不力。
至于这辣手摧花之人,除了眼前的吴奇,师晴不做他想。
吴奇仗着他爹是总揽府务的总管,娘是夫人身边得脸的嬷嬷,内院有些体面的女使他不敢觊觎,但外院的粗使女仆他可没少祸害。
师晴虽只是外院一名小花匠,但靠着一身侍弄花草的本事,得了陆小姐青眼,这些年那吴奇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可如今,大小姐待嫁在即,无暇理会闲事,吴奇终于按捺不住,前些日子,趁着夜深人静偷摸溜进了她的宿房,而偏那晚同宿的福喜不在,差点出事,好在她素来眠浅,惊醒后好一番扭打撕扯,最终她以自戕相胁,这才吓退了吴奇。
不过自那晚后,吴奇便开始有意各处添堵,师晴的日子也越发难过。
师晴咬唇,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
她抬眸,盯着吴奇狠狠道:“我要报官!”
吴奇听罢,面上一僵,地涌金莲价值千金,如今这场面若是放在平日那可不是要报官!
可这哪能报官!
情急之下,吴奇上前又是一巴掌:“报官?报什么官,小贱人,咱府中赏罚分明,它既在你手中折损,那我便能处置你。”
他盯着师晴红肿的脸顿了顿,脸上露出贱淫淫笑:“至于怎么处置......”
吴奇那双绿豆眼上下打量着师晴的身子,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该庆幸,府中如今不宜见血,要不,找个人牙子卖了?”
说罢,他伸手便要去摸师晴的脸。
发卖?师晴眼前一黑,往常府中犯错发卖的婢女不是进了暗娼门子便是被送去城外乐营,哪里还有活路。
师晴大骇,侧身一躲。吴奇无趣,甩了甩手。
吴奇舔唇:“或是......你点个头,跟了爷,这事儿,爷帮你遮掩过去!”
眼下师晴若点头,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她不能认命,可这阖府上下,谁会信一个花匠的话。
突然她一咬牙冲身而出,直直朝后院的寂梵院跑去。
吴奇脸色微变,迅速收敛了张狂,赶紧追去。
刺耳的喧哗传入寂梵院,师晴扑通跪在了陆小姐闺阁之外。
“请小姐为晴娘辨冤!”
她此刻求助之人正是陆家独女陆观音,陆家小姐人如其名,貌比神佛,慈悲心肠,又因出生时天降虹霞,仙鹤绕宅久久不散,坊间盛传其为神佛降世。
因此吉兆,陛下亲赐“观音”二字。
而陆观音也没有辜负期望,她自小慧根通达,不光才貌卓绝,还善研佛法,更是有颗七窍玲珑的慈悲心,小善如扶危救困,大善如定期于城郊搭设粥棚医馆,施济贫苦,深受百姓赞颂。
吴奇小声咒骂:“小贱人,居然敢扰小姐清静!”
一只大手骤然捂住了她的嘴,她拼命挣扎,双腿踢蹬,喉咙里只能出呜咽的闷响,眼看着要被拖向院外。
“住手~”一道清亮的女声蓦然撕开了凝滞的空气。
吴奇顿住,师晴赶紧挣脱出来,便见石廊门下,陆观音一袭月白襦裙,轻妆淡扫仿若神佛临世。
师晴上前跪下,喘着粗气,喉头干涩,只急急吐出两字“小姐~”。而后连连咳嗽起来。
陆观音目光掠过师晴红肿的脸颊,又扫向师晴身后的两人:“怎么回事?”
吴奇上前,躬身将地涌金莲之事禀报,添油加醋坐实了师晴的罪名。
“小姐,奴婢昨晚睡前还是完好的,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师晴盯着吴奇斩钉截铁道。
陆观音不语,蹙眉缓步走到那株地涌金莲旁,伸出纤指,轻轻拔了拨那些散落的花瓣。
吴奇道:“出了问题就该拿你是问......”
“够了!”陆观音抬眼,目光清冷冷地看向吴奇:“事儿既出了,即使她杀了,这地涌金莲能复原吗!”
师晴听出了话里的生机,她双膝朝陆观音挪去:“小姐,我能救活它,求小姐给晴娘一个机会,让晴娘将功折。”
师晴的本事陆观音是知道的,这丫头虽年轻,但在这府中,大到参天树,小至墙角的一丛蜀葵,都是这丫头悉心照料,四时八节的时令花卉,从未出现枯损,至于那些反季鲜花,陆府更是从来不缺,为此,盛京的达官亲眷都爱来陆府赏花。
吴奇眼看着陆观音示意女使白真将跪地的人儿扶起来,只得暗叹到嘴的鸭子算是飞了。
陆小姐既有了决断,吴奇留下那株地涌金莲后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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