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此处酷寒不是故乡（1 / 2）

“啊——”她抱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乌鸦般凄哑的呐喊，仓皇逃了出去。

姬天涯和纪小幻紧随其后。

疾光给了雪无泪一耳光，唾了一口：“雪崽，你就是个王八蛋。”

他狠狠剐了清漪一眼，走出门去。

“他不认得我了。”她声音嘶哑，佝偻着背，在宫殿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从光滑如水的地板上，她看到自己散乱的白发，还有白发下那张皱纹纵横，树皮似的脸。

她跌坐在地，拨开乱发，凝视着地板上的容颜，笑声干哑：“哈哈，别说他不认得我，连我也不认得自己。”

“其实我早有心里准备。”她自言自语，“但我想不到他会叫我老婆婆。我的年纪都没他大。他活了上千年，我才活了二十几岁。二十几岁就变成了老奶奶……唉，年龄真是可悲的东西。”

眼泪落了下来，她又哭又笑：“不过，都是早晚要面对的事情，他是妖怪，老得慢。我是人类，老得快。年轻的他迟早都要面对苍老的我。事情不过是提前发生了而已，用不着伤心。”

但又怎能不伤心呢？

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今世的点滴还在胸间徘徊，想到不能继续陪着他，她就悲从中来。

“我怎么能让这么糟糕的自己陪在你身边呢？”她抚摸着地板上那张苍老的面容，“你帅气潇洒，我已然老去。幸亏你，你不记得，也认不出我。不然，我又要面对你那悲伤的眼睛。这样的结局挺好。我曾经爱过你，你也曾经爱过我。我们彼此相爱，尽管青春不在，却让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成为永恒。”

千年前留下的箭伤还在胸口还隐隐作痛，且让这痛当作她爱过的证明。

“四小姐！”

“夕瑶！”

纪小幻和姬天涯赶了过来。

“四小姐，是谁给你施了妖术，把你变成这般模样，我，我去找那人把你变回来！”姬天涯说。

纪小幻把闺蜜紧紧抱在怀里：“想哭就哭吧，哭完了，我们再想办法。”

赵夕瑶泪如雨下：“小幻，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好，我带你回家。”纪小幻答应她。

疾光匆匆忙忙跑过来，跪在她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泪眼汪汪：“主人，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来这里的……我更不该让雪无泪那个渣男找到你。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赵夕瑶收了眼泪，看着疾光哭哭啼啼的样子苦笑不得，伸出枯手，用袖子为他擦了擦眼泪：“你好歹是个男妖，怎么比女孩子还爱哭，哭得梨花带雨的，像什么样子啊。”

疾光委屈地说：“我是为你而哭啊……”

“别哭了，养了你这么爱哭的宠物，我都嫌丢人。”

赵夕瑶破涕为笑，给他擦完眼泪，心情也好了许多。

毕竟雪无泪活了下来，她最大的愿望实现了，虽然年轻的身体已不复存在，但她还有强大的内心。

“疾光，我要回家了，你留在这里，替我照顾雪王子好不好？”赵夕瑶站起来，对他说。

“不要，雪崽他把我也忘了。他现在只记得他的姐姐，还有他的族人们。我才不要照顾他，我要跟主人一起回家，照顾主人。”

“那好吧。”赵夕瑶答应，“你可别嫌我老。”

“我们回房间收拾东西吧。”纪小幻扶着她走向暂住的寝宫。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带走。

冰无心听说他们要走，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问赵夕瑶：“你为什么要走？”

“雪王子活过来了，我变成这副样子，他已认不出我，我在这里已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女王陛下，我得走了。”赵夕瑶说。

“给他点时间，我想他会想起你是谁的。”冰无心说。

“我不想折磨他，他爱过我两世，为了我受了许多苦。我为什么让他看到这么糟糕的我。我已经老了，配不上他年轻俊美的容颜，我不想让他认识这样衰老的我。如果他有一天想起了我，我希望自己在他记忆里永远是年轻美丽的样子。”赵夕瑶拿起深蓝色的围巾，轻轻裹住一头白发，裹住布满皱纹的面庞。

冰无心无话可说，微微皱了皱眉。她知道对于一个失去青春的女孩来言，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冰无心将她拥进怀里。

赵夕瑶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暖意：“女王姐姐，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别恨无泪，别恨他。他会想起你的。”

“我从未恨过他。女王姐姐，请你你帮我好好照顾他。清漪姑娘和他很相配，如果他爱她，就让他们结婚吧。以后，不要在他耳边提起我，就让他彻彻底底地把我忘记。”

日光倾城，天空蓝得仿佛多情的眼睛。

冰无心站在城门前，目送赵夕瑶一行人坐上雪橇。

雪无泪走了过来问：“姐姐，他们要走了么？”

“是呀。”冰无心问，“无泪，你还是不记得他们是谁吗？”

雪无泪凝视着雪橇上的疾光和姬天涯，发现他们皆用一种敌对的目光看着自己，他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他们，虽然不记得，但我觉得他们不应该离开这里。”

他迈步向前，清漪拉住他的衣袖：“王子殿下，他们是邪恶的人类，你别去……”

他笑了笑，挣脱清漪的手，走到雪橇前，说：“你们可不可以在这里多留几天，我们这里风景很美的。”

“去你的，风景美留给你一个人看好了。我们才不会在这个又冷又荒凉的鬼地方陪你！”疾光瞪着他。

“老婆婆，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让我觉得好生慈祥，此去人间，不知几千里，路途崎岖，不如你留下来吧。”雪无泪说。

“慈祥？”赵夕瑶听到这个字眼，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居然把她深情款款的眼色误读成了慈祥。

“不了，此处酷寒不是故乡。”赵夕瑶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