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旧事(2 / 2)
谢际为那时候也只有十二岁,小小的少年一个,身量尚未长成,跪在地上,脊背却一点不肯弯。他穿着太子便服,膝盖处白金的袍子上,隐隐有血迹溢出。
年幼的谢际为答:“儿臣不知。”
他抬起头问张大伴:“父皇母后责罚,孤不敢违抗。只是孤为太子,为何要为伤了一只本要撕咬孤的狗认错。”
谢际为的表情并无多余的愤恨,语气虽是质问,说出口却像讥笑。也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哪条狂吠的狗。
张大伴被他这话一刺。
这老奴一直不把小太子当正经主子看,一门心思为那对天下最尊贵的父母做伥鬼。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避让谢际为的下跪,狗仗人势地叫道:
“哎呦,太子殿下。陛下说了,娘娘喜欢的,就是金贵的。烦请殿下知晓。”
“既然殿下不愿认错,那老奴就得罪了。”
“陛下口谕,要殿下在日头下跪满七个时辰再回去。”
七个时辰。偷听的沈均心里一惊。当年他打碎了镇南王府的传家宝——据说是太祖爷御赐圣物,他太爷爷的东西,也不过跪了七个时辰——还是在祠堂有软垫那种。
小姑姑心疼他,还特意给他送了酥酪来。就这样,他第二天都感觉腿要断了,还没有挨他老爹一顿打舒服。
可如今听着这话,太子不过是因为狗要咬他伤了狗,就要被罚在石头路上,烈日之下跪七个时辰,这也未必太惨了点。
沈均心下不忍。
他偷偷跑回去找小姑姑,想让她向皇后求求情。可小姑姑听了他的话,只是叹了口气。
“霜霜,我们帮不了殿下。”
怎么会帮不了呢?
沈均当时天不怕地不怕,自信只要想,没有办不到的事,自然不会因为这一点拒绝而泄气。他趁午膳时分偷偷溜到了谢际为身边。
“殿下。”
沈均从怀里掏出一大堆东西来:“臣是镇南王世子沈均,那个,臣现在还没办法救你起来,不过你看,这个是软垫,你把它绑在膝下会好受些;这个水囊里臣装了解暑的汤,你趁人不注意就喝两口;你也没吃午膳,臣带了牡丹酥出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喜欢吃这个,不知道殿下喜欢什么,就带了这个。”
“左右殿下你先拿这些撑一撑,你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伤恶犬,不该受这样重的罚的。臣一会儿去找娘娘还有陛下求求情,肯定能让你早点从这里起来的。”
谢际为没有致谢,也没接东西,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孤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也亏得沈均天生神经大条,他丝毫没有感到什么冒犯,只当小太子口不对心:“不是多管闲事啊,臣一看到殿下就觉得喜欢,帮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叫多管闲事。”
他作势就要直接上手把软垫绑在谢际为腿上。对方没有推拒,只是在静默了良久之后说:“东西孤收下了,求情的话你不必说。”
他顿了顿,说道:“你快走吧。”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沈均还是觉得,当年的先皇夫妇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还记得谢际为那张漂亮到极点的脸上惨白到极致的颜色,一双杏眼里满是沉沉死气,时过境迁这么久,心中还是隐隐痛惜。
他到底也没能帮谢际为说话,因为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小姑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后来也问过谢际为之后的事情,可对方老是糊弄他,也就不了了之。
还好如今那两位都仙逝已久,日子也总算熬出头。当皇帝就是好,什么狗叫都能一把砍了……嘶,怎么又被谢际为拐到他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想法里去。
沈均失笑。
这王霸之气,果然会传染。不成不成,他可得谨言慎行,要不老爹真得气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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