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 / 2）

“……安迩。”洛伐斯的黑眸中难得落得了一片亮色,是少年绒白的头发反射着病房的冷光，衬得他一向如同死水般的瞳海之中，忽地掀起微澜。

安迩睁大了眼睛,呆愣愣看着洛伐斯,过于干燥的瞳底接触空气太久，引得他刚一眨眼，泪水就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了。

洛伐斯向着安迩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两人之间时，他的动作迟疑地略微顿住了一刻。

意识到双手不是血肉模糊，而是被绷带包扎好之后,洛伐斯艰难地移动着手指，无比轻柔地为安迩拭去眼泪。

只是少年的泪水始终像流不完似的,带着愤恨和委屈的目光紧紧在他脸上钉住了。

“对不起。”洛伐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先说出这句话,或许是他实在欠安迩太多。

安迩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像忽然松了力气一样，虚虚倒在洛伐斯怀中，他的手指捏紧了对方身上的病号服，因为不住啜泣的缘故，声音显得断断续续。

“你不许死……”安迩的眼泪顺着长长睫毛，淌进洛伐斯的衣襟,微凉。

“嗯。”洛伐斯颔首,伸手环住安迩的腰肢和脊背，残余的麻醉剂令他的大脑迟钝到难以思考，只能容下眼前的这个人。

“你不许走。”安迩将眼泪蹭在洛伐斯的衣襟上，“你说的,会纠缠我直到你死掉……你发誓，洛伐斯。”

洛伐斯嘴角微勾,他注视着安迩头顶的发旋，目光更加温柔，声音低沉，无比虔诚地说道：“我发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不，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在下面等着你，等你寿终正寝之后，再继续纠缠你。”

“我没有原谅你，也没有跟你在一起……是你非要把我绑在你身边的！大坏蛋！”安迩的声音激烈极了，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整个人因为险些失去的后怕不停地地颤抖着。

洛伐斯轻轻抚了抚安迩的额发，将安迩泪流满面的小脸抬起来，少年声泪俱下，通红着双眼的模样，简直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都是我，我是坏蛋。”

安迩实在太过可爱，洛伐斯说着说着，不禁笑起来。

他忽而想起那年万圣节，白色的小纸片一边扑打他，一边骂他坏蛋的样子，令人无比怀念。

还能看见安迩，实在是太好了。

“你知道就好。”安迩含糊说道，露出一副极不情愿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别死了，不然……不然可能上不了天堂哦！”

闻言，洛伐斯望着安迩的脸，正了正神色，无比认真地说道：“嗯，所以我想以后多做点好事，至少再也不会杀人了。”

“我管你。”安迩被洛伐斯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神，感到颇不自在，将脸扭到了一边。

“嗯，因为安迩一定会上天堂。再不做点好事，以后我下了地狱……就很难看到你了。所以，之前我才说，到死为止。”

两人呼吸相闻，洛伐斯感受着安迩在他怀里的重量。

他们靠得那样近，心电监护仪显示洛伐斯的心跳比以往稍快，在看着安迩眼睛那一瞬时，会忽然拔高一下。

他们是那样清晰地感觉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全心全意感受对方的存在，近在咫尺。

安迩在洛伐斯怀中，可他还是担心这朵洁白的云，会一不留神就从自己的手里逃走。

“但我现在改主意了，就算是死，我也要继续纠缠你。”

于是洛伐斯这样说了。

他还是很喜欢看见安迩落泪的模样，眼底一片水盈盈，长长睫毛黏在通红的眼尾处，被蹭得乱七八糟，下撇的嘴角可怜兮兮，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几下。

可洛伐斯不想看见安迩伤心、难过和痛苦时的眼泪，因为他也会难过。

“就算是下了地狱，我也会想方设法找到你……把你抢回来。”洛伐斯微微笑着，缓缓说道，“但我还是想做一些好事，安迩喜欢好人，对么？”

“总之不喜欢你。”安迩嘟嘟囔囔，他尽可能撑着点身体，别把洛伐斯压坏了，他们还在icu里呢。

安迩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洛伐斯的深眸顿时变得更沉了，他的呼吸急促了一刹，还是将安迩抱得紧了些：“我喜欢你。”

安迩身体微微一僵，他张口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极小声说道：“那个，我也不喜欢说谎的人喔。”

“我喜欢你，安迩。”洛伐斯轻轻将安迩的脸抬起来一点，在少年眉心虔诚落下一吻，“我爱你。”

“切，嘴上说说而已。”安迩扁了扁嘴，脸却染上一层绯色，他顽自别扭了一阵，又问道：“洛伐斯，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洛伐斯很诚恳地回答。

洛伐斯又轻轻舔了舔唇角，回味着刚刚唇瓣上少年皮肤细腻的触感，低声说道：“虽然很像借口，但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也一直没察觉到我爱你。安迩，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是说以前。”

洛伐斯没有自信觉得安迩现在还喜欢他，于是在话语结尾又补了一句。

“欸……我也不知道。”安迩的目光一瞬间清澈了不少，他皱着眉苦思冥想了一阵，“从我记忆以来就很喜欢你了，因为你长得好看嘛。”

“我是说以前。”安迩也不忘地补了一句，他哼了两声又道：“现在才没有呢！”

“嗯，我知道。”洛伐斯脸上的笑容很淡，他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才说，“很抱歉对你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情，安迩。我没有信心能带给你幸福的生活，但我会努力做到，让你不再痛苦。”

痛苦？很少有人把不再痛苦当做人生的目标，安迩抬起头，他看着洛伐斯苍白的脸，心中一瞬间很不是滋味。

洛伐斯或许一直都深陷在家庭的痛苦之中吧，现在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你不欺负我，我就挺快乐的了。”安迩在洛伐斯锁骨周围画圈圈，因为那里是难得没包着纱布的地方。

少年想了想，装作不经意般，极轻地问了一句：“你疼吗？”

“不疼。”洛伐斯被弄得有点痒，他又笑了。

麻药劲儿早就过了，但只要看见安迩，洛伐斯就不疼了。

是真的不疼了。

“我以后还会欺负你的。”洛伐斯揽着安迩的腰，在“欺负”二字之上咬了重音，似乎别有含义，“但我把你那几个哥哥都叫回来了，他们可以给你撑腰。”

“我一个哥哥打不过你，三个就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安迩丝毫没听出来洛伐斯意有所指，只是鼓了鼓脸颊，露出耀武扬威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