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2）

小雄虫没心没肺，对事物的微妙变化毫无察觉，全然不知身旁的莱昂刚刚早已醋意翻涌，他不愿让其他雌虫的手触碰到他的雄主。

这种独占欲，也是爱的深情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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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位于d星的厄瑞斯城宛如被岁月遗弃的孤者，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这座城，是莱昂的故乡，他的前半生都在这里度过。

可它也无情地见证了莱昂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些在困境中挣扎却无力挣脱的绝望，那些懦弱，那些无能，每次想起，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莱昂从前就想远远地离开厄瑞斯城，再也不回来，成年后他离开了也真就再没回来过。

十七载，他已离开这座城十七年，由懵懂无知变得饱经沧桑，可这里却依旧是那么破败。

“你怎么了？”见莱昂眉眼低垂，似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恩佐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莱昂顾左右而言他：“我没事，这个地方又脏又乱，让虫待着不太舒服。您仔细些，别脏了脚。”

厄瑞斯城除房屋大多破旧不堪外，街道上也堆满了各种垃圾和杂物，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就和这里的虫子们一样，待得久了，仿佛连灵魂都被这腐臭的气味侵蚀，散发着令虫绝望的气息。

“...喔，好的。”恩佐一向藏不住话，两只虫静默地走了一段时间，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伊桑副官说这里好像是你的家乡哎，你很讨厌这个地方吗？”

“...我并非有意欺瞒您，厄瑞斯城很小，几乎没有一处是我不熟悉的，可这里，的确没有带给我多少快乐。”

莱昂缓缓开口，将那段从未向其他虫吐露过的过往，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了恩佐，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或许是在心底积压了太久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雌父是只顶好顶好的虫，起码在我眼中是这样。他平凡又瘦弱，像他这般的虫，在厄瑞斯城根本难以存活。为了养活我，雌父只能默默穿梭在大街小巷，在垃圾堆里翻找着生存的希望。在我三岁那年，他永远地离开了。我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但那时的我实在太无能了，只会哭。”

“再后来，我进了孤雌院，因为年纪太小，在那里我成了其他虫欺负的对象。您或许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心术不正的虫子，偏好未成年的雌虫崽。好在我长得并不出众，这才逃过一劫，不过我在那里的唯一的一个朋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想他应该没有成年的机会了。”

“在厄瑞斯城的每一日，于我而言都是梦魇，直到成年后我考入军部高等学校，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不瞒您说，要不是因为那只虫住在这里，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莱昂，你的雄父去哪了？”

恩佐的问题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莱昂的心，

沉默了片刻，莱昂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了丝恨意：“我不知道，我从没有见过他。当年我破壳所需要的精神力是雌父用身体换来的，所以他可能是死了吧，即便他还苟活于世，我也绝对不会认他。我笃定他一定是个丑陋虚伪、毫无底线的虫渣，跟那些真正的垃圾比起来，他都显得更加不堪。”

莱昂心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汹涌的潮水般不断翻涌，理智告诉他，这样的话绝不该对一只雄虫诉说，可此刻，他只想将内心深处的痛苦与委屈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待话语落尽，莱昂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他本想立刻开口道歉，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莱昂，别难过。”恩佐轻轻握住莱昂的手，眼神里是关切与心疼，“将来我一定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雄父，我会对我们崽崽好，不管他是雌崽还是雄崽，我也会对你好的。”

莱昂只觉眼眶中一阵温热涌动，那咸涩的液体似有不受控之势，即将决堤而出。

他已然记不清上一次流泪是何年何月，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悲伤与脆弱，仿佛在恩佐面前不受控制地苏醒了。

应该是因为占着这具身体的缘故吧，小雄虫一向很爱哭。

也正是因为占着这具身体，莱昂哭了个痛快，直哭得那双眼睛红如小兔，肿如核桃。

成年虫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平复好了心情，只是把雄虫的身体弄成这幅样子，总是有些不好意思：“雄主，等我回去立刻冰敷，应该明天就看不出来了，真的非常抱歉。”

恩佐倒是十分直白：“没事的，冰敷明天也好不了。我觉得我哭起来有一种别样的美，哭完之后顶着这双眼睛也并不狼狈，反而楚楚动虫，你觉得呢？”

莱昂有些无语，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但他不得不承认，恩佐所言确实属实，毕竟那张五官立体得像被精心雕琢过一样的脸，哭起来只会让虫更加怜爱。

“您哭起来的时候的确非常好看，让虫忍不住心生怜惜。可我还是打心底里希望，您永远都不要落泪，我希望您能远离一切让您伤心的事，一直都开开心心的。”

莱昂的话语真诚且温暖，恩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俏皮地说道：“遇到你之后，我可不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