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欲加之罪(2 / 3)
小宝十分机灵,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最终,衙役们还是带着东家夫妇、春婶、李师傅等人都带走了,酱坊虽未立即被贴上封条,伙计们却还是慌了神,手里忙着活计,却忍不住悄声议论:陆大人难道真的被卸任,再不是陆大人了?
东家手里那么多产业,多少人一家老小全指着这些活计生存,倘若失了大人这座靠山,还不是任人宰割?
酱坊人心惶惶,围观的人群中,也有惋惜叹息的,但也有那幸灾乐祸的,更有不少眼神闪烁、心思浮动之人,开始暗自盘算。
谁也没有留意到,远处茶肆二楼临窗的位置,在此疗养多时的贵客赵恒将坊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指尖轻点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派人去看看,什么情况?”他淡声吩咐,身后如影子般的护卫低声应是,转身去安排。
怀戎县衙的公堂,于唐宛陆铮,并不算陌生。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堂下,堂上的大人已然不是先前那一位。
这些年郑延与他们夫妇的关系不差,逢年过节甚至有礼节性的往来,原以为对方是个好官,原来那所谓的“好”字,需得搭配高官厚位才能有缘得见。
如今陆铮失了势,那和气的画皮便裂开,露出底下迫不及待、择人而噬的饿狼本相。<
此刻,郑延端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面色肃穆,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堂下,陆铮与唐宛并肩而立,虽为被告,面上却无半分惧色。
郑延一拍惊堂木:“带举告人罗志!”
一个面色蜡黄、眼神躲闪的汉子被带上堂,跪地便喊:“青天大老爷,请为小人做主啊!小的前日在唐记酱坊买了酱料,家人食用后上吐下泻,定是他家的酱不干净!”
不待郑延多问,唐宛便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声音清亮:“这位大哥,你说酱料不洁,请问是何时、在何处铺面购买?买的是何种酱料?价值几何?可还有剩余?”
罗志眼神游移:“就、就前日!在、在西营村东头的铺子买的!就是寻常的豆酱,二十文钱!”
唐宛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郑延:“禀大人,我唐记酱坊设在西营村,村中铺子所售酱料主要批发给往来商队,除了本村村民,并不零卖。”
说着又看向罗志:“再者,我唐记最便宜的豆酱,一坛也需五十文。这位客人,你既说是家人食用后不适,请问是几位家人?可曾延医诊治?医案何在?剩余酱料又在何处?”
罗志被她一连串冷静、具体的问题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就、就我婆娘和孩子……没、没看大夫……酱、酱吃完了……”
唐宛再度转向郑延,朗声道:“大人明鉴!此人举告我家豆酱不洁,却无购买详细时辰、所言铺面有误、价格与实情不符,更无剩余酱料与医案为证。实在令人难以信服,此乃诬告!”
堂外围观百姓一阵窃窃私语,皆已看出其中蹊跷。
郑延脸色微沉,正欲发作之际,师爷上前低语几句。郑延神色一动,此事暂且按下,又道:“传证人丁敛!”
唐宛眉头微蹙,看向陆铮,陆铮也看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讽笑。
如此漏洞百出的栽赃,竟也值得传唤一趟,这个郑延什么心思,真真昭然欲揭。
可笑!
想要谋夺他们的家业,竟连编个像样点的故事都不愿。
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新不旧长衫、眼神闪烁的瘦削男子上堂,跪下便道:“小人丁敛,曾在唐记酱坊担任账房。可唐记做假账、偷漏税赋,小人良心不安,特来揭发!”
说着还呈上几页账目。
唐宛看到此人,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丁敛,确实曾在酱坊当过一段时间的账房,但很快就因虚报采买、中饱私囊被春婶查实后赶走。
“丁敛,你既举告我做假账,我且问你,你经手的是哪年哪月的账目?”唐宛声音冷了几分,“假在何处?偷漏了多少税赋?你既‘良心不安’,当初事发时为何不揭发,偏偏等到今日?”
丁敛被她目光逼视,有些慌乱,强自镇定道:“账、账目繁多,一时记不清……但确有此事!小人如今幡然醒悟……”
“幡然醒悟?”唐宛冷笑一声,打断他,“我看你是怀恨在心,受人指使!”
说着她看向郑延,目光灼灼:“大人,此人心术不正,曾因贪墨被坊中驱逐,其言不足为信!唐记所有账目、完税凭证一应俱全,随时可供大人核查!”
两轮指控皆被唐宛轻易化解,场面尴尬。郑延心知常规手段已无效,把心一横,猛地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岂容你巧言令色!丁敛举报有功,不论真假,都需细查!唐记酱坊账目不清、酱料疑有不洁,案情复杂,嫌疑重大!为防尔等串供、转移资财,本官判决:即刻起,查封唐记酱坊所有账册、货物,一应人等暂押县衙,待本官细细核查!”
这分明是要强行羁押、查封产业。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郑延!”陆铮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堂上,“你身为父母官,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仅凭几句漏洞百出的供词,便要查封良民产业、羁押无辜之人?你扪心自问,此举对得起头顶‘明镜高悬’的匾额吗?对得起朝廷发放的俸禄、对得起百姓托付的期望吗!”
郑延被这凌厉的目光与震耳的喝问逼得心头一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案上的惊堂木。
陆铮此人,在他走马上任之前便如雷贯耳。前任县令乃是瑞王亲信,尚且被这对夫妇联手拉下马来,自己初来乍到,哪里能惹这样的地头蛇。
在怀戎县为官这些年,他处处谨小慎微,对上阿谀奉承,对下讨好商贾,日子过得憋屈又窝囊。如今听闻陆铮失势,他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此时不趁机扳倒他,更待何时?
郑延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瞬,但念及陆铮已无靠山,再想起刘魁许下的重诺,积压多年的不满与蠢蠢欲动的贪念终究占了上风。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强作镇定却难掩色厉内荏:“陆铮!你敢咆哮公堂,藐视官威!本官依法办案,岂容你置喙!来人!将这一干人等拿下!即刻查封唐记酱坊!”
前堂的喧嚣散去,郑延回到后衙书房,方才强撑的官威卸下,才发觉中衣已被冷汗浸湿。
与陆铮对峙,即便对方已是白身,那沙场淬炼出的气势依旧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刚端起茶杯想定定神,管家便来报:“老爷,刘员外来了。”
郑延皱了皱眉,还是道:“让他进来。”
刘魁满脸堆笑地踱步进来,一揖到地:“恭喜县尊大人!贺喜县尊大人!今日堂上明察秋毫,一举拿下那等刁顽商贾,真是大快人心,为本地除了一害啊!”
他言语谄媚,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
郑延放下茶杯,面色不豫,带着几分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懊恼:“刘员外,此事尚未定论,何喜之有?那陆氏夫妇虽暂被羁押看管,但此事……恐难善了。”
他想起陆铮最后那冰寒刺骨的眼神,心中隐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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