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不再任性(2 / 4)
可当他赶回永熙城,却发现阿塔心心念念的妹妹,竟被几个大雍士兵凌虐致死……虽然在他的坚决要求之下,那些凶手都得到了应有的惩治,但他们造成的伤害,却永远都无法弥补。
他对阿塔也食言了,就连最后一个愿望,也食言了。
事实上,这些年一路北伐,收编的北狄部落从未被真正的平等对待。打仗时第一批冲锋的是战俘,第二批是这些新附的部落勇士,最后才是大雍士兵。
陆铮从前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有垫背的在,谁不想方设法优先护住自己的同袍兄弟?
可时间久了,当这些新进的勇士也成了他的兄弟,虽然不是同胞,却同生共死,他们服他、信他、将后背和性命托付给他,跟着他出生入死,陆铮开始良心不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研究更好的战术,保留更多人的性命,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后来他才知道,这份区别对待,不只在前线,在他主持修建的几座新城里,也比比皆是。
投奔依附大雍的这些部落,确实过上了相对安稳的生活,基本的温饱得到了解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雍军与当地部族的摩擦增多,冲突与恶性事件开始层出不穷。
“他们当初放下刀弓投奔大雍,是因为相信我。”陆铮声音颤了一瞬,“他们信我说的,只要跟着我,以后就能吃饱,能穿暖,不用再提着脑袋抢食过日子。”
他们信了他。
北狄人体格健壮,骁勇善战,战场上总是冲在最前,流血拼命毫不退缩。
“他们的军饷省下来寄回家,盼着真能过上我说的那种日子。他们在新城盖了房子,娶了娘子,生了孩子……他们是真把那儿当家了,也真把我当成了说话算话的人。”
他缓缓吸了口气,半晌才低声问:“你还记得阿木尔吗?”
唐宛点头。
陆铮写给她的家书中经常提到这个孩子。当年陆铮收服他们的部落花了不少心力,阿木尔那会儿才十六岁,是被陆铮打服的。少年慕强,连着几次被陆铮压着打,阿木尔不仅不生气,还很崇拜他,从此成为他最忠诚的部下之一。
“他最后一次出征前,还高高兴兴跟我说……等打完仗,就回去娶他的心上人。说要生七八个孩子,将来也送他们读书识字,让他们做有本事的人。”
陆铮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苦涩地笑了声。
“可我……只能把他的尸身带回去。”
“我甚至没有,带回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攻打赤鬃部的最后一战至关重要。
历时五年的北伐,至此面临最后的胜利,所有人都在期盼。
赤鬃谷像一头沉默蛰伏的巨兽,匍匐在北境的荒原上。谷口狭窄,两侧岩壁陡峭,赤鬃部的狼旗在风中猎猎,是北狄诸部最后一支不肯低头的硬骨头。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沙盘上,代表赤鬃谷的区域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
韩彻用马鞭点着沙盘,声音激昂:“将军,诸位同袍,赤鬃部倚仗天险,负隅顽抗。若强攻,必是尸山血海,徒耗兵力。”
他话锋一转,鞭梢重重落在谷口关隘:“然,天赐良机!三日后有持续东风。届时我军可遣一精锐为饵,诈败诱敌,将赤鬃主力引入此处绝地。届时以火矢封谷,东风一起,烈焰自会席卷全谷,管教他插翅难飞。此战一定,可保北境数十年太平!”<
帐中瞬间静得落针可闻,不少将领眼中露出骇然。
这计策听起来确实高效,可实在狠毒,不仅要将谷中生灵尽数化为焦土,就连充当诱饵的那支精锐,多半也难逃火海。
陆铮坐不住了,愤然起身:“韩千户,此计有伤天和!”
韩彻虽没有明言,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口中的“精锐为饵”,总不可能拿大雍子弟前去犯险,按照以往惯例,多半就是派出那些归附的部落勇士,也就是陆铮麾下的那些异族兄弟。
韩彻冷冷扫他一眼,冷嘲道:“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做善事的,只管取胜便可。”
陆铮深吸一口气,没有再与他争辩,而是直接走到沙盘前,看向端坐上首的赵得渚:“将军,当初招抚北狄各部,双方约定共御外侮、共享太平。如今却要让他们行此狠绝之计,事后北境诸部如何信我大雍,我们又要如何收服人心?”
韩彻嗤笑一声,冷声讥讽:“陆千户,你这是当局者迷了。是区区归附狄人的性命重要,还是我数万大军早日凯旋重要?是对这些外族的所谓承诺重要,还是我大雍上下日夜期盼的胜利重要?”
陆铮强忍心中恼火,并不给他一个眼神,继续对着赵得渚说道:“将军,属下也有一策!”
赵得渚好奇道:“说。”
“依属下看来,即便按照韩千户之计,由我部骑兵做饵,诱敌出谷。亦可在此两处埋伏两支轻装奇兵,赤鬃主力一旦出谷,我军立刻合围断后路,中军压上。”
陆铮言辞恳切:“此法也能击溃主力、逼降余部。而且可少杀数千人,也利于日后安抚各部。”
帐内将领闻言,虽没有出言附和,却也有几人暗暗点头。
然而韩彻冷笑出声:
“说得倒好听。可若诱敌不成?若合围迟疑?若赤鬃反扑?陆千户,你这是要拿我大雍数万大军去赌命?”
陆铮目光一冷:“战场本就风云变幻,韩千户之策就敢称万无一失?”
韩彻挑眉:“谁不知道,你陆铮最是护短,那些归附的部众,你当真把他们当兄弟了?”
陆铮冷声道:“他们既归附我旗下,我自当以同袍之礼待之。”
“可他们毕竟不是你真正的同袍!”韩彻声音陡然拔高,“陆千户,你要记住,你是大雍的将领,不是这些外族的父母官!”
帐内一瞬间杀气四溢。
同僚连忙拉住两人,以防两人当真在帐中打起来。
“够了。”赵得渚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沉吟良久,才道,“赤鬃部若不尽灭,北境永无安宁。韩彻之策,可速定大局,便依此计吧。”
“陆铮,你率部堵死谷口,不得令一人逃脱。”
陆铮如坠冰窟。
兵者,有取有舍。在战争中,面对唾手可得的最终胜利,一切承诺、一切生命,都可以拿去权衡与牺牲,都要在这个目标前方让道。
这个道理,他并非第一天明白,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早该习惯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