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太子(1 / 3)
却说唐记酱坊被查封当日,赵恒派心腹护卫萧寒前去探查。萧寒在县衙后院外的歪脖子大槐树上潜伏一晚,忍耐蚊虫叮咬,总算探清了郑延与刘魁的密谋,匆匆回报。
原以为殿下会有所动作,谁知赵恒却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只让他继续盯着,之后就不再过问。
萧寒不解其意,不敢直接问太子,也不敢妄自揣度,只好私下请教苏琛苏客卿。
“我看殿下对那姓陆的似乎颇有重用之意,如今他们遭此劫难,不正是施恩拉拢的好时机吗?”
苏琛看他一眼,笑道:“亏你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些年,还看不出他的用意。”
他慢悠悠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施施然道:“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当日,陆铮为了那北狄降部的妹妹伸冤叫屈,分明赵将军已为他主持公道,用了最重的军法惩治凶手。他不思报恩,反倒任性请辞。殿下的意思,他太年轻,太刚直,没受过真正的磨砺。如今虎落平阳,正好让他尝尝世态炎凉,磨磨那副清高傲骨。且看他经历牢狱之灾,是从此消沉怠慢,还是磨砺出几分韧性——这才是真正看重他。”
萧寒似懂非懂,苏琛见状,笑意更深。
这陆铮,于殿下而言还有大用。倘若每次经历点挫折磨难便撂挑子不干,还怎么委以重任。
他也不多解释,只对萧寒道:“你照殿下的吩咐去做便是,继续让人盯着,非生死关头,不必插手。”
萧寒挠了挠头,虽然不懂,但苏琛比自己聪明,他说的多半没错,于是依言照办。
如此又过数日。
“殿下,唐记酱坊一案已有转机。肃北大营已因军需延误过问,赵将军府也派人关切,怀戎县诸多商户更是联名上书。郑延压力极大,已于今日当堂宣布唐记无罪,撤销查封,陆铮夫妇都已归家。”
赵恒眉梢微挑:“延误军需,大营问责还算寻常。赵夫人?我记得她一向深居简出、谨慎低调,几时也这般热心过问?”
萧寒答道:“据查,那唐氏被羁押之前,曾秘密交代护院往赵将军府送了一封密信。赵夫人原本也不打算插手,看过信后态度骤变,随即便有了施压之举。”
“密信?”赵恒好奇问道,“可知信中写了什么?”
“无从得知。据眼线回报,赵夫人阅后即刻将信焚毁,不留任何痕迹。”
赵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一封信便能动得了赵夫人?这唐氏……倒让孤刮目相看了。看来,孤先前倒是小瞧了这位商贾出身的陆夫人。”
又过两日,赵夫人竟派人送来拜帖。
原来,那赵夫人得知太子竟在北境,终究难以平静,坐立难安,干脆写了一封快信告知赵将军。赵得褚回信表示,太子行踪他本就知晓,只是殿下自身不愿声张,所以从未与她提起,又宽慰她殿下仁厚,不会怪罪招待不周。赵夫人这才稍稍安心,不过既然此刻已然知情,便不能装作不知道,于是送了拜帖:殿下若愿见,她便即刻前来;若不愿,她也不算失礼。
赵恒看着拜帖,先是讶然,这赵夫人如何得知自己行踪?联想到唐宛当日所送的那封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唐氏分明是用他的行踪,换了赵夫人的全力相助。
赵恒心中冷笑:好个胆大妄为的妇人,什么买卖也敢做。
他吩咐萧寒:“回复赵夫人,就说她的心意孤领了,孤在此清修静养十分自在,不耐烦这些应酬。”
萧寒应下,又道:“赵夫人还托话,若殿下有任何需要,她可尽力安排,务必让殿下住得舒心。”
赵恒摆摆手:“不必了。这西营村住久了倒也不差。唐氏是个伶俐人,这院里一应供给齐全,也懂得分寸,等闲不来搅扰,目前这般便很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唐氏显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如此乖觉。
一丝被利用的微恼掠过心头。不过,赵恒自觉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尤其对方是个女子,且是个漂亮温婉且聪明的女子。
更多的,是对唐宛这份胆识、决断以及她究竟何时得知、如何得知自己身份感到好奇。
他淡声道:“查一查,孤的身份究竟是如何走漏的。”
萧寒后背早就汗湿一层,见殿下没有怪罪,连忙领命去办。
当晚便回来呈报:“殿下,唐氏在怀戎县乃至北境,生意盘根错节。客栈、酒楼、车马行、药铺皆有涉猎,尤其温泉山庄,看似休憩之地,实则三教九流云集。北境官、商、民的消息在那里最是灵通。殿下此行虽隐秘,但时日长了,下头人难免露了痕迹,被她察觉也不奇怪。”
苏琛眼中亮起一丝赞赏:“能建起如此信息网络,且能够恰到好处地利用,这份缜密心思与灵活手腕,绝非常人。”
太子则沉吟道:“孤起初只道陆铮是块需打磨的璞玉,如今看来,他这位娘子,也是一个惊喜。”
他看向苏琛,问道:“先生觉得,就用他们夫妇二人如何?”
五年北伐,尘埃落定。
赤鬃部被连根拔起,北狄诸部尽数归附,广袤的北境从此不再是烽火连天的战场,而成了大雍版图上一块令人垂涎的宝地。
这里有盐铁、矿山、马场、牛羊牧场……
物产之丰饶,令人惊喜。
尤其是这几年南北商路一打通,税赋竟比户部最初的预估高出数倍不止。
如此紧要之地,太子赵恒自然极为重视。事实上,自收缴瑞王暗中经营的那座煤铁矿起,他便已留心北境。近些年北伐几次大战,接连拿下几处关键矿脉,他更是不顾病体未愈,亲自前来布局。
“这北境,矿藏、盐铁、马场、牧场、商路……每一样,都关乎我大雍未来五十年的国运。”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苍茫的天空,“它已从战场,变成了宝库。”
随即,他摇头叹道:“然而,诸部初附,人心未稳;商路虽通,管理混乱;仅靠永熙等几座新城,根本无力承载日益庞大的南北贸易。况且,眼下这些新城的治理,也实在粗糙得令人扼腕。”
眼下的当务之急,在于选择一个合适的管理者。
这段时间,他已在心中反复权衡过数十个人选,却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例如赵得诸,是一柄利刃,开疆拓土,无往不利。但他善攻不善守,未必精于治理民生。况且,北境初定,南疆西域仍有用武之地,谢玉燕连同他手底下的几员大将,当然留在战场上更为妥当。
至于朝中那些文官,赵恒左思右想,仍旧觉得不妥。
他们熟读经史,精通权术,在京城繁华之地或许游刃有余,却不懂北境风俗,不识牧人性情,更不明白如何与归附部落打交道。派他们来,无异于驱羊入虎口,秀才遇到兵,必定落得一地鸡毛,成事不足,坏事有余。
而韩彻之流,赵恒也想得很清楚。北伐的时候需要他们的狠辣和果决,但治理需要的是聚拢人心,而非制造仇恨。跟他差不多立场的几个中阶将领,与归附部众积怨已深,若让他们主事,北境将永无宁日。
思来想去,竟无人比这卸甲归田的陆铮更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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