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御史难缠(1 / 3)
离开驿馆,一行人总算松了口气。
苏琛长长叹了一声,忍不住道:“这位廖御史,可真是细致,称得上盘根究底了。”
唐宛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连日为迎接钦差做准备,又陪着廖戎从头到尾细细解说了一番,确实有些乏了。她闻言无奈笑了笑:“天使代天巡狩,自然要看得仔细些,回去也好向陛下复命。”
告别廖戎后,一行人便各自散去。
赵禾满自然不肯住驿馆。陆铮与唐宛也不与他生分,索性直接邀他回府做客。
如今的都督府,仍是当年的将军府旧址所在。不过几番扩建修缮下来,早已不复当初的简陋。
只见高墙深院,青砖灰瓦,气象肃然。门前两尊石狮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只是比起规制与威严,更惹人注意的,是院墙旁探出的几株老树,新抽的嫩芽在风中微微摇晃。墙根下,几丛耐寒的忍冬顶着尚未化尽的残雪,顽强地冒出点点新绿,为这肃穆府邸添了几分生气。
才进二门,便听见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廊下飞奔而来,像两只灵巧的小雀儿。
“爹爹!阿娘!”
跑在前头的是个女孩儿,约莫七八岁,穿着水红色的袄裙,外头罩着兔毛镶边的小比甲,梳着双丫髻,跑动间,髻上的珠花一跳一跳。小脸粉嘟嘟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灵动又欢快。
这是妹妹,陆明沅。
紧随其后的男孩儿与她年纪相仿,身量却高出小半个头。石青色的棉袍穿在身上,步子比妹妹稳当许多。小脸绷着,努力摆出几分稳重的模样,可那双与陆铮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里,还是藏不住属于孩子的雀跃。
这是哥哥,陆明湛。
他们是陆铮与唐宛的一双儿女。
八年前,唐宛查出有孕,五六个月时便被诊出是双胎。生产时吃了不少苦头,好在最终母子平安,得了这对龙凤胎。
那一日,陆铮守在产房外,听着里头的动静,脸色白得吓人。待到一双儿女的啼哭声响起,这个在沙场上刀箭加身也不曾变色的男人,竟险些站不稳。自那以后,他便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唐宛受生育之苦,横竖儿女双全,已是上天厚赐。
所以成婚十多年,膝下只有阿沅和阿湛两个。
阿沅一头扑进唐宛怀里,仰着小脸问:“阿娘,接到天使了吗?天使长什么样子?”
话还没问完,便发现今日家里来了客人,立刻扭头,好奇地盯着赵禾满打量。
阿湛则规规矩矩站好,先向父母行了礼,才抬头看向赵禾满,同样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
唐宛搂着女儿,笑着对两个孩子道:“这是赵伯伯,是爹爹和娘亲的朋友,快叫人。”
阿沅声音清脆:“赵伯伯好!”
阿湛也拱手行礼,一板一眼:“侄儿见过赵伯伯。”
赵禾满看着眼前这对粉雕玉琢、灵气逼人的小家伙,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声道:“好,好,真乖!这俩孩子,长得可真俊!”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早就备好的两枚金锁,一人塞了一个。
阿沅下意识看向唐宛,见母亲含笑点头,才欢天喜地收下,甜甜地道谢。阿湛也恭敬谢过,将金锁小心收进怀里,随后脆生生道:“谢谢赵伯伯。”
赵禾满望着这一双玉雪可爱的孩子,又羡慕又感慨:“瞧瞧,多好的孩子!再看看我家那几个皮猴,整日上房揭瓦,书也不肯好好念,真是愁死人了。”
陆铮瞥他一眼,语气淡淡:“你自己当年,很乐意读书上学吗?”
赵禾满一噎,随即摸着后脑勺哈哈大笑:“说得也是。我爹当年为了我的功课,胡子都不知道揪掉了多少。哈哈,儿孙自有儿孙福,随缘吧!”
说笑间,一行人进了花厅。
分宾主落座,仆妇奉上热茶。赵禾满捧着茶盏,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这儿自在。京城规矩太多,哪哪儿都不舒坦。”
唐宛笑道:“京城繁华,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有?”
“那可不一样!”赵禾满立刻来了精神,把茶杯一放,掰着手指头数,“京城的吃食是精细,可少了咱们北地这股子实在和痛快。就说你们去年捎给我的风干羊肉,还有那个用蘑菇、榛子一起调的酱,配着刚出锅的馍,啧,那叫一个香!”
他越说越起劲,眼睛里直放光:“还有你信里写的,冬天把梨埋进雪地里,冻得硬邦邦的,吃的时候用冷水一缓,外头一层冰壳,里头酸甜冰凉,汁水十足。我光听你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偏你说这玩意不好寄过去,现在我人来了,能不能让我解解馋?”<
唐宛被他说得忍俊不禁:“眼下这时节,哪还有冻梨?得等到冬天。不过知道你来,我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烧大鹅,又炖了酸菜锅子,都是咱们北地的正宗做法,食材也新鲜。待会儿你尝尝,看比京城的如何。”
赵禾满搓着手,连连点头:“好!我就盼着这一口呢。”
陆铮看他那副馋样,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随口问道:“这次跟廖御史出来,打算待多久?”
赵禾满收敛了几分嬉笑:“廖大人公务在身,巡查完毕,宣了赏,便要返程了,最多十天半个月。不过我嘛……”
他眨了眨眼:“我跟太子讨了个人情,说多年未见老友,想多盘桓些时日。若是可以,我真想在这儿过一个冬天,把冻梨、羊肉锅子、猪肉粉条、锅包肉……全都吃个遍再走。”
“那你京中的差事怎么办?”唐宛问。
“嗨,就是说啊。只能抓紧时间吃,下次找机会再来了!”
又闲话了一阵别后各自的琐事,说起旧人的近况,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
厨娘进来禀报,晚膳已备好,摆在隔壁暖阁。
暖阁里,八仙桌正中摆着黄铜炭炉,上头坐着一口双耳陶锅。奶白色的汤汁咕嘟翻滚,酸菜的酸香与肉香混在一处,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是一大盘切得厚薄均匀、肥瘦相间的羊肉片,还有暖棚里种下的各式菜蔬、血肠、冻豆腐、粉条,各色鲜菌码得整整齐齐。另一侧,是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烧大鹅,周围贴了一圈焦黄油润的玉米面饼子。再配上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炒,桌边还放着一壶烫得温热的北地烧酒。
赵禾满眼睛都看直了,深吸一口气,陶醉道:“对,就是这个味儿。十年了,一点没变!”
他顾不上客气,先舀了一碗酸菜汤,呼噜喝下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连声赞道:“就是这个味儿,舒坦!”
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送入口中,酸爽开胃。紧接着捞起一片颤巍巍的羊肉,在蒜泥酱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得眯起眼,含糊道:“香,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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