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将计就计(2 / 3)
陈伍上前一步,将方才搜出的物件双手呈上——那是几封折叠齐整的信笺,与一本薄薄的蓝皮账册。
唐宛伸手接过,借着亲兵举近的灯笼光芒,垂眸细看。
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信上的字迹极力模仿着陆铮的笔锋,乍看之下形似,细观却神韵全无,透着一股刻意的匠气。而那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竟是与几个北狄残部首领“约定时机”、“里应外合”等密谋机宜。
“呵。”她冷笑一声,“勾结外敌?这罪名,倒是选得又狠又毒。”
她放下信笺,又拿起那本账册。
目光扫过,只见上面记录着抚北近三年的军饷物资收支,数字却被恶意篡改得面目全非,虚报冒领之处比比皆是,触目惊心。若是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了,定会以为陆铮是个贪婪无度的巨蠹。
她的指尖缓缓划过纸页,偶尔在某个被刻意夸大的数字上停留片刻。看完最后一页,她轻轻合上册子,又将那叠信纸理好,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手中拿着的并非催命符,而只是几页寻常文书。
“字迹模仿得有七八分像,连印章也做得有模有样,”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看来,下了不少功夫,准备得相当周全。”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投向地上瘫软如泥的伍勇。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伍勇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小伍?我记得,你是因家乡遭了灾荒,一路流落到抚北的。当日你母亲昏死在街边,是吴婶心善,见你们母子可怜,才将人背回来,一口米汤一口药救活的。后来得知你读过几年书,识文断字,她舍了自己的脸面,在都督面前为你求了这份差事,让你们母子俩能有口安稳饭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因羞愧而深深埋下去的后颈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你今日,便是这般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报答都督府的收留之情的?”
伍勇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
他将脸死死埋进臂弯里,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谁让你放这些的?”唐宛冷声问。
“是……是李爷……廖、廖大人身边的那位李爷……”伍勇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他、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两银子,还、还帮我调去关内安家……我娘病得厉害,需要钱买药……我糊涂!我鬼迷心窍啊夫人!”
他说着,猛地以头抢地,撞得咚咚直响。
“对方还交代了什么?”唐宛不为所动,继续追问,“如何联络?事成之后,怎样报信?”
伍勇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事成之后,需在驿馆后巷第三棵老槐树的树干背阴处,用黑炭笔画一个圆圈,内中点上一个实心点。李爷的人见到标记,便知事已办妥。
唐宛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又问:“这些信和账册,是谁亲手交给你的?你可曾看过其中内容?”
“是李爷亲手……用、用油纸包好给我的……我、我怕得很,没敢拆开看……”伍勇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夫人,小人知错了!求夫人开恩,饶小人一命……”
唐宛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陈伍。
陈伍会意,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伍勇,构陷朝廷命官,乃是死罪!按律当斩,累及家人。但念你受人胁迫,若能戴罪立功,指认真凶,或可求得上官网开一面。你,愿是不愿?”
“愿意!我愿意!”伍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拼命点头,额上血迹混着泪水尘土,狼狈不堪,“夫人让我做什么我都做!只求夫人救我娘,饶我狗命!”
唐宛这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先带下去,单独关押,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务必保住性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母亲的病,请个大夫去看看。”
“是!”陈伍应声,挥手示意。两名亲兵上前,将瘫软如泥的伍勇从地上架起,拖了出去。
唐宛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投向驿馆方向那点摇曳的灯火。
夜色深沉,那点光晕在风中明明灭灭,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
她缓缓摇头:“拿下他,然后呢?”
陈伍一愣。
“他是钦差,手持敕令,代表的是皇权天威。”唐宛转过身,目光落在陈伍脸上,“我们无旨擒拿钦差,形同对抗朝廷,是谋逆大罪。届时,廖戎背后之人只需在朝堂上轻飘飘一句‘陆铮拥兵自重,扣押天使’,我们便有千般证据,也成了畏罪反抗的狡辩。更何况……”
“他与我们无冤无仇,此举背后必定有人指使,到底是谁,我们却是一无所知。若是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反倒让真正的幕后黑手缩了回去,或是狗急跳墙,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陈伍愣住了。
他只想着快意恩仇,却未料到这背后的博弈竟如此凶险。
“那……夫人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唐宛吐出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既然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我们就陪他演下去。他想要‘人赃并获’,我们就给他一个‘铁证如山’。”
“去伍勇交代的地方,按他们的暗号,画上那个标记。”她吩咐道,“再派几个机灵的兄弟,日夜轮班,盯住驿馆。廖戎收到信号后,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来告诉我。”
“是!属下明白!”陈伍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还有,”唐宛叫住转身欲走的陈伍,“去请苏先生来一趟。这些伪证虽然拙劣,但对方既然敢拿出来,必然还有后手。我们要备好反证——都督与各部往来的正式文书、历年账目的总录、云先生入府的保书备案,全部整理出来,分门别类,以备不时之需。”
“是!”
次日一早,驿馆内。
廖戎正坐在桌前用早膳。
桌上摆着一小碗熬得稀烂的白粥,几碟子酱瓜、腐乳之类的酱菜,外加几个白水煮蛋、卤鸡蛋,一碗豆浆,两根炸得金黄的油条。这早餐看着花样不少,实则都是些寻常市井吃食,与他京官天使的身份颇不相称。<
他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壳,心里却在冷笑。
这抚北城,果然是个穷乡僻壤,连招待钦差的膳食都如此寒酸,可见陆铮夫妇真是没什么眼力,起码的官场逢迎都不会。
这么想着,他将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口,还是卤蛋更符合他的口味。正待换只卤的,随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廖戎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脸上缓缓绽开一个阴森至极的笑容。
“好,很好。”他放下手中的半截鸡蛋,拿起油条,慢悠悠地蘸进豆浆碗里,语气轻快,“饵已下好,就等鱼儿上钩了。”
他咬了一口吸饱了豆浆、软糯咸香的油条,细细咀嚼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铮和唐宛身败名裂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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