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代天巡狩(1 / 2)
抚北大营的主帐内,空气凝固,气氛冷沉。
廖戎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官袍的袖口,举止带着京官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将,最后落在立于帐中的陆铮身上。
“陆都督,”廖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浸淫官场多年的威严,“此次在贵府书房所获之物,性质如何,想必你也心中有数。通敌密信,贪墨账册,关系重大,本官身为钦差,不得不按律行事。”
他刻意停顿,让“通敌”、“贪墨”这几个字在帐内清晰传开,然后才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铮:
“为避嫌,也为彻查,在朝廷明断之前,请都督暂卸日常军务,于府中静心思过。无令,不得出城,亦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话音一落,帐内气氛变得越发冷凝。
几个抚北将领脸色微变,彼此交换着震惊而愤怒的眼神。
暂卸军务、不得出城、不得调兵——这三条,无异于斩断主帅手脚,将边关安危置于险境!
“廖大人!”韩彻一步踏出,虎目圆睁,手已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上,“大战方歇,城外敌情不明!此时夺主帅兵权,是何道理?!若北狄残部卷土重来,谁来指挥?谁担此责?!”
廖戎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韩将军,本官是在依律查案,并非与你商议。陆都督若心中无愧,暂避几日又有何妨?若是抗命不遵……”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托盘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叮”声。
随即,他霍然起身,做出一副恭谨姿态,从袖中取出一物,高举过头顶。
金光刺目。
那是一面沉甸甸的御赐金牌,正面阳文雕刻着四个龙飞凤舞、气势逼人的大字——“代天巡狩”。
“此乃圣上亲赐金牌,如陛下亲临!”廖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本官持此金牌,便是代天子行走!若有人敢抗命不遵,便是藐视皇权,形同谋逆!韩将军,你可是要试试这金牌的分量?!”
“代天巡狩”四字,如一道无形惊雷,震得众人鸦雀无声。
韩彻额角青筋暴起,但那面金牌所代表的皇权威压,像一座大山,硬生生压得他无法发作。
他可以不理会廖戎,但他不能不怕这面代表皇帝的牌子。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铮身上。
陆铮平静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面金光闪闪的金牌,又落回廖戎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漠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出早已看穿的戏码。
廖戎被他看得心内莫名一虚,强作镇定地挺直了脊背。
“廖大人,”陆铮道,“守土安民,是陆某职责。既然大人有疑,又有御赐金牌在此,陆某自当避嫌。”
廖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色。
但陆铮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嘴角那丝笑意瞬间僵住。
陆铮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了韩彻身上。
“韩彻。”
“末将在!”韩彻隐忍应声。
“即日起,日常军务,由你暂代。城中防务,一应调度,皆由你决断。”
韩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唇角难以抑制地翘起,扬声道:“末将领命!”
陆铮看着他:“抚北安危,即刻起系于你身。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若有差池,末将提头来见!”韩彻单膝重重跪地,甲胄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而坚定的锵响。
众将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色,不知不觉松弛了几分。
军权是交了,可接权的人,是韩彻!是大家生死与共的兄弟,是抚北军的副帅!
这哪里是夺权?这分明是左手换右手,军心依旧稳如磐石!
廖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仿佛能滴出墨汁。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陆都督!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铮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廖戎的怒视:“廖大人,陆某依你所言,暂卸军务,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廖戎气得发笑,声音尖锐,“本官让你静心思过,你却将兵权移交给韩彻?这分明是阳奉阴违,藐视皇权!韩彻是你副将,与你同气连枝,让他接权,与你自己掌权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陆铮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坚定,“抚北城乃边关重镇,北狄虎视眈眈。陆某可以暂避嫌疑,但抚北城不能一日无帅,数万将士不能一日无主!韩彻乃陛下亲封的抚北副将,战功赫赫,军中威望素著,由他暂代军务,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廖戎:“倒是廖大人,你身为御史,职责是纠察百官,风闻奏事。但这军中人事任免,防务调度,乃军国大事,何时轮到你一个文官来指手画脚?你口口声声说为了避嫌,可若因你一己之私,导致边关防务空虚,让北狄有机可乘,这失城之罪,你廖大人担得起吗?还是说,在你心里,你那些所谓的‘证据’和‘功劳’,比这满城百姓和将士的性命还要重要?!”
这一番话,字字千钧,如重锤般砸在廖戎心上。
廖戎被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无权干涉军务,更无权指定继任者。
陆铮夫妇为人谨慎,他查了这么久都没揪到任何实质的错处,想必不敢抗旨。他原本想着,此人面对“代天巡狩”的金牌,必然会选择乖乖听话,束手就擒。届时军权旁落,群龙无首,他便可慢慢炮制罪名,将抚北城彻底掌控在手中。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铮竟如此“胆大包天”!他宁愿冒着抗旨不遵的风险,也要把军权移交出去,只为保住城池安危!
“你……你强词夺理!”廖戎指着陆铮,手指颤抖,色厉内荏地喊道,“本官是奉旨查案!你如此行事,就是抗旨!就是做贼心虚!”
“是不是做贼心虚,日后自有公论。”陆铮冷冷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现在,抚北城的安危,高于一切。若廖大人觉得陆某此举不妥,大可上奏朝廷,参陆某一本。但在朝廷新的旨意下来之前,这抚北城的防务,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说完,陆铮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廖戎,转头对韩彻沉声道:“韩彻,去做你该做的事。若有人敢阻拦你执行军务,或是干扰城中防务,无论他是谁,以军法论处!”
“末将遵命!”韩彻大声应道,目光冷冷地扫过廖戎和他身后的随从,手按刀柄,杀气凛然。
廖戎被那充满杀气的目光一扫,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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