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烛火微光(1 / 3)
书房里静谧安宁,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
西席先生周老夫子坐在上首,手边放着几摞不同的书卷。
他没有立刻开讲,而是目光温和地扫过四个孩子。
“明湛、明沅,”他看向八岁的龙凤胎,声音慈祥,“今日我们继续讲《千字文》。”
“是,先生。”明湛立刻拉着妹妹,在离先生最近的书案前正襟危坐。明沅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乖乖坐好,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先生。
周先生又转向坐在稍后方的两位少年:“苏澄,璟珩。”
“学生在。”苏澄和赵璟珩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苏澄,你继续研读《论语》的‘为政’篇,若有心得,随时可来问我。璟珩,你今日的重点是《孙子兵法》的‘谋攻篇’,着重理解‘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精髓。若有不解之处,可先与苏澄探讨,也可问我。”
“是!”两位少年齐声应道,各自回到座位,安静地翻开书页。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周先生念一句。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明湛和明沅跟读一句,声音清脆。
明湛学得极快,读了两遍便能背诵,但他并不自满,依然跟着妹妹的节奏,小声领读。
明沅对文字的感觉极好,尤其是讲到“秋收冬藏”时,她想起娘亲带着庄户收粮食的场景,兴奋地小声对哥哥说:“哥哥,这就是娘说的,秋天收粮食,冬天藏起来对不对?”
明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低声纠正:“是,但先生说了,这里还指自然规律。”
周先生看着这对聪明伶俐的兄妹,眼中满是笑意,并不打断他们的窃窃私语,反而因势利导:“明沅说得对,这便是‘学以致用’。明湛理解得更深,这便是‘举一反三’。你们兄妹二人,要互相学习。”
后方,苏澄正读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他放下书卷,思索片刻,看向旁边正抓耳挠腮的赵璟珩。
“璟珩,可是遇到难处了?”苏澄轻声问。
赵璟珩苦着脸,指着书上“全争于天下”几个字:“苏澄,这啥意思啊?打仗不就是要打赢吗?怎么还要‘全争’?”
苏澄笑了笑,耐心解释:“此处的‘全’,非指保全自己,而是指保全国家的实力和利益。意思是,最高明的兵法,不是靠死伤惨重的硬拼取胜,而是要用谋略,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让国家的元气不受损伤。”
赵璟珩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哦……就是像陆叔说的,打仗要用脑子,别光靠蛮力?”
“正是此理。”苏澄赞许地点头,“就像刚才我们在校场,你力气虽大,但若一味猛攻,便容易露出破绽。我虽力弱,但若能利用你的破绽,以巧取胜,这便是‘全争’的一种体现。”
赵璟珩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懂了!苏澄你真厉害!”
苏澄温和一笑:“读书百遍,其义自现。你再读几遍,细细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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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璟珩连连点头。
周先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
前方,兄妹俩在认字明理,童声稚嫩;后方,两位少年在探讨经义兵法,见解初具锋芒。
更难得的是,年长的主动帮助年幼的,年幼的虚心好学,整个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兄友弟恭、教学相长的温馨气息。
都督府的小花厅里,气氛却不像书房那般。
苏琛没穿官服,只着一身藏青长衫,手里拿着一叠文书,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这些日子陆铮和唐宛都被卸了职务,他因着旧日太子属官的缘故,没有被廖戎太明显的针对,便继续任职。
“刚去大营转了一圈,顺道把这几日的军报和春耕册子带过来了。”苏琛将文书往桌上一放,自己先倒了杯温茶,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并不把自己当作客人,举止间透着老友间的熟稔。
陆铮放下手中的兵书,唐宛也搁下了正在核对的家中账册,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韩彻那边怎么样?”陆铮问得直接。
他被困府中,最挂心的便是抚北军的军心。
“稳得很。”苏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冷嘲,“廖戎派去‘协理军务’的那个师爷,被韩彻晾在一边,天天对着沙盘发呆。将士们该操练操练,该巡防巡防,没一个人搭理他。那师爷想查粮草账目,被老韩一句‘军事机密,闲杂人等不得过问’给顶了回去,气得吹胡子瞪眼。”
陆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颔首:“韩彻这些年越发稳重了。”
“还有,”苏琛从那一叠文书中抽出一本蓝皮册子,递向唐宛,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这是春耕的进度。你之前定下的那些章程,我都原原本本按着走了,分毫不差。种子分发得很顺利,百姓的劲头也足。”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就是有几十户新迁来的流民,对咱们这的冻土耕作摸不着门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请了鲁师傅的人去地里手把手教了。”
这“鲁师傅”说的正是鲁有良。
他如今已在抚北安家落户,成了农户们人人尊称的“鲁师傅”。他带着一帮徒弟,专为农户提供农技指导,如今已是抚北春耕秋收不可或缺的人物。
唐宛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随即抬头看向苏琛,语气真诚:“有劳苏大人费心。这春耕耽误不得,关系着咱们一城百姓的温饱,也关系着军心的稳固。”
苏琛叹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费心倒谈不上,就是这担子突然全压过来,才发觉你平日管着这一大摊子事,着实不易。以前我只管出谋划策,现在还得跟那些庄户扯皮,真是头疼。”
“能者多劳。”唐宛抿嘴一笑,“等这事了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炙羊肉,多放孜然和胡荽,再配上一壶好酒,好好犒劳犒劳咱们这位运筹帷幄的大功臣,如何?”
苏琛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仿佛那炙羊肉的香气已经飘到了鼻尖,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好!一言为定!就冲这口炙羊肉,这几日的奔波,值了!”
三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房的通报声,带着几分紧张:“老爷,夫人,廖……廖御史来了!说是巡视防务,路过府上,要进来看看。”
厅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琛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去打发他?”
“不必。”陆铮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无波,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既然敢来,我就敢见。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他站起身,随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便往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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