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北境商路(1 / 2)
秋意渐深时,云湛带着北上的商队回到了抚北。
他比预定归期晚了月余,人也清减了些。
前些日子廖戎那番无端攀咬,唐宛为稳妥起见,曾去信让他暂且留在喀尔喀部观望,莫要急于回来。如今风波已定,他才带着北边最新的消息和实实在在的收获,日夜兼程赶回。
云湛已过而立之年,岁月未曾磨去他的洒脱,反添了几分沉稳干练。他回来甚至没顾上回自己的院子梳洗,便直奔都督府书房。
“都督,夫人,”他接过唐宛递来的热茶,道了谢,连饮几口润了润干渴的喉咙,神色是惯有的沉稳,但眼底深处跳跃的光芒,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幸不辱命。这次的交易一切顺遂,还……意外撞上了一桩不小的机缘。”
自打通北线商路,抚北与喀尔喀等几个部落的交易已顺利完成了两次。换回的皮毛、药材皆是上品,尤其是那几十匹北地良驹,骨架匀称,神骏非凡,此刻正在城外马场适应水土。
唐宛闻言不由好奇问道:“能让云先生这般欣喜的机缘,定然非同小可。”
云湛也不卖官子,笑着道:“上个月,我通过喀尔喀部首领阿拉坦牵线,结识了罗刹国一位实权贵族,得知了一个消息。他们那位年轻的女王,预定于明年开春举行大婚典礼。此乃举国盛事,罗刹宫廷正不惜重金,向四方搜罗奇珍异宝,以备典礼与赏赐之用。”
唐宛闻言,眼眸倏然一亮,下意识地便转头看向身旁的陆铮。
陆铮眉峰微动,那双惯常沉静的眼眸,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专注。
唐宛压下心头的振奋,看向云湛,目光灼灼:“女王大婚……这确是一桩喜事,不知他们具体想要搜罗哪些珍宝?”
云湛详细解释道,罗刹国僻处极北,对来自温暖南方的奢侈品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求。
“丝绸、瓷器、茶叶自不必说,此次为了筹备大婚,他们需要最顶级的江南云锦、苏绣、蜀锦,硕大莹润的南海明珠,顶级沉水香,以及精巧绝伦的金玉器玩……凡能彰显东方富庶与技艺的珍宝,皆在求购之列,开价之豪阔,足以令任何商贾心动。”
云湛的目光扫过凝神倾听的陆铮与唐宛,声音压低了几分:“此非抚北一地能独吞之利。然我抚北之优势,在于‘近’与‘稳’。罗刹商队若取道河西或西漠,路途险远,耗时长而变故多。而我抚北,已有与喀尔喀部互市之基,阿拉坦可为可靠引荐,边关可提供相对安全便捷之通道。即便仅居中联络、提供护卫与便利,抽成之利,亦极为可观。”
这已非简单的边贸,而是一个可能将抚北推向与罗刹国贸易枢纽位置的契机。
财富汇聚之处,消息、人脉乃至隐性的影响力,都会随之而来。
唐宛听完,沉吟片刻,眼中兴奋的光芒渐被深思取代:“此事利益牵动极大,仅凭抚北,恐难独力承接,也易树大招风。”
她略微沉吟,语气随即变得坚定,“此次廖戎之事,虽已平息,却也让我看清,纵使我们偏居北地,无心党争,在某些人眼中,也早已是‘太子党’的标签。与其被动承受明枪暗箭,不如……更主动些。”
陆铮看向她,目光交汇间已明其意:“你的意思是?”
“太子殿下仁厚明理,是可信赖之人。此次风波,若无殿下在朝中周旋,后果难料。”唐宛说道,“北地商路若通,于国于边皆有大益。我们不求专擅,但求此事能成。何不借此良机,与东宫纽带系得更紧些?请殿下牵线,引入江南、蜀地信誉卓著、实力雄厚的大商号合作。我们提供边关之利与北地门路,他们筹措珍宝货源,利润共享。如此,既成大事,亦可将此功,更牢靠地系于东宫旗下。”
陆铮沉思片刻,缓缓颔首:“宛宛所言甚是。此事于国于边有利,殿下应当乐见其成。”
他随即着人去请苏琛。
苏琛听罢原委,点头沉吟:“下次与东宫通信时,我便将其中关节、我抚北所能提供的便利、以及此事若成对边关乃至朝廷的益处,一并写明。看看太子殿下是否觉得此事可为,或者……殿下手中,是否恰好有信得过的江南豪商门路。”
云湛点头:“正是此理。有东宫作保,许多关节更好打通。”<
正事议定,几人皆是多年默契,无需再多言。
陆铮看向云湛,语气和缓下来:“云先生一路辛苦,先回院子歇息罢。带回来的皮毛药材,尤其是那几十匹马,我让陈伍带人清点安置。至于阿拉坦那边……”
他略一沉吟,“宛宛,你让人备六匹杭绸,四匣上品茶饼,再加一对鎏金马镫,以都督府之名送去,感谢他此番牵线之情。”
唐宛自然应下。
云湛笑道:“都督考虑周到。阿拉坦好排场,重面子。此番礼到,今后他必定更加卖力。”
唐宛道:“先生奔波数月,定然乏了。院子已让人收拾妥当,热水饭菜也都备着。商路之事不急在一两日,且先好好歇息。等东宫有了回音,咱们再从容计议。”
云湛点了点头,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长途跋涉后的倦色,他拱手笑道:“那云某便先行告退。”
他转身退出书房,沿着熟悉的回廊往西侧院落走去。
云湛孑然一身,当年唐宛拜他为师后,曾为他准备宅院,却被他婉言谢绝了。从前他寄居在将军府的西苑,陆铮升任都督,府邸扩建后,夫妇俩依然给他留了一座清净独立的院子,院中植了几株耐寒的梅树,陈设并不奢华铺张,却样样周到。
他这些年为抚北东奔西走,不常回来,但这院子永远窗明几净,每次回来火炕温热,桌上总有热汤热菜。
这里不是寻常落脚地,他这个无家之人,竟然有了归处。
刚穿过月洞门,便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云先生!”
“先生回来了!”
两道小身影一前一后从廊下跑来,正是下了学堂的陆明湛和陆明沅。两个孩子如今已抽条长高了不少,穿着一样的青布棉袍,跑得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云湛停下脚步,脸上那些属于谋士商人的精明与风霜瞬间褪去,露出纯粹的暖意。
他伸手,一边一个揉了揉孩子们的脑袋:“别跑,仔细摔着!今日先生教了什么?”
“《千字文》背到‘鸣凤在竹’了!”明沅抢着答,又眼巴巴望着他,“先生,北边比咱们这还冷吗?你的咳嗽好点了没?”
明湛稳重些,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云湛跟孩子们说说笑笑,回到自己院子,看到行李都已经送来,找到一个单独的匣子,从里头拿出两把镶嵌着红蓝宝石的罗刹短匕,又拿出两顶毛茸茸的雪白狐皮帽子。
“给,”他将匕首和帽子分别递给两个孩子,“匕首留着玩,不许真往身上比划。帽子是幼狐皮,最暖和,等入了冬戴。”
明沅欢呼一声,立刻把毛茸茸的帽子戴上,小脸陷在一片洁白里,只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弯成月牙。
明湛则仔细端详着匕首鞘上精巧的纹路,小声问:“先生,这宝石可真漂亮!”
云湛笑道,“罗刹国的工匠,就喜欢在这些小东西上用心思。”
两个孩子宝贝似的抱着礼物,叽叽喳喳问着北地的风物。
云湛也不嫌烦,挑些有趣的见闻说给他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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