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问己(1 / 3)
石阶两侧,两边高大枯木俯视着他,张开的枝干如巨手渴望地向天穹抓握,相互交错成网,笼罩在他的头顶。
仿佛他正不知好歹地向网的深处走去,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曲河目光看着上方更远处,不急不缓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证道之路上。
这条路够漫长,足以让他慢慢想清楚,下定决心。这条路也够短暂,只是半个山峰的距离,让他在生出勇气后,能够热血未凉之时,尽快实现毕生夙愿。
此一去,便可摆脱这里囚笼般的轮回,实现真正的飞升。
凡尘俗世中,那些烦恼悲伤尽可抛却,不受其扰,一切与他再无瓜葛。
当真是天大的便宜,落在了他的头上。
便如当初,他从脏乱的流民窝里被选了出来,成了那人的弟子。
有笑声响起,回荡在他耳畔,是嘲弄讥讽的笑,伴随声声冷嗤与不屑的轻哼。
前方的石阶两侧,列着数道身影,着荆门山宗的道服,面容模糊,自上而下地俯视而来,目光不善,疾言厉色。
道道刺耳难听的话语传来,贬低辱骂,是他所熟悉的。
那些曾当着他面的交头接耳、低声絮絮,如今放大了,夹裹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和怨念,直白地冲到他面前,句句如巴掌般扇来,让他回忆起曾经的隐痛。
是啊,凭什么他可以当执夙仙尊的弟子,他这么低的修为只会能给师尊宗门丢脸。
他们质问一句,曲河在心里反问十句。
他们的轻蔑与厌恶,仿佛他是偷抢旁人之物的贼。
更因为他是执夙仙尊的弟子,一举一动都被格外的挑剔。
有时候他的笨拙粗俗的举止会受到嘲笑。
他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流民,爹娘教他怎么做人,教他如何竭尽所能的活下去,却没有教他如何做一个举止风雅的修士。
每每受到嘲笑,他既悲且怨,无人宽慰只能暗自伤心、思念爹娘。他不愿在师尊面前显露这种脆弱,因为不想让师尊觉得救他是个错误的决定。
只有沉下心来修行修炼,将自己慢慢变得更强。
那些人影有的抱头哀嚎:“天道不公!刻苦修炼,居然还不如一个庸才。”
是啊,天道不公。
他们羡慕他成为执夙仙尊弟子,他却羡慕他们天赋出众,聪颖过人,他苦思不得,他们轻松领悟。
命运弄人,给如此平庸的他强塞了这么多不平凡之物。
让他误会了这么多年,觉得自己竟然应该和那些天之骄子争锋比肩。
曲河走过他们。
他是资质平平,愚笨迟钝,他也不想再与他们争,也不想再和自己争。这么多年,他已经累了。
因为他来到师尊身边,本就不是为了成为他的得意弟子。
往上,台阶两侧穿着各宗道服的众人延伸置顶,鄙夷厌恶,啐道:“师徒媾|合,真是恬不知耻。”
曲河停步,凝立石阶之上。
“执夙仙尊收了你,就是为这事?难怪难怪……”
曲河挥剑朝那道人影斩去,下意识想要为师尊辩解,师尊不是那种人。可当初自己被强迫,却也是事实。
恶意的嘲笑声音更大,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曲河握紧手中履霜,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转身奔下石阶,就此离去。
他扭头看去,山下的石阶延伸至远处,亦是看不到尽头。
好像只要他从这里跑下去,跑得够快,那些嘲笑声便再不能追上他。
曲河眼中闪过犹豫退缩,又看向山上,眸光在山上山下徘徊。
万千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响彻在他耳畔。
“尹觉铃,凭你也想成道吗?”
“下去吧!”
一遍遍,那声音如此重复在耳边道,如钟声长鸣,贯穿他整个身体。又像某种诅咒,化成锁链缠着他欲往上的脚步,要拖着他往下坠去。
曲河呆呆睁大眼眸,看着向上的石阶,看不到尽头。
石阶两旁面容模糊的众人冷漠威严地俯视着他,如在审视罪不容诛的囚犯,一声声长吟给他套上层层枷锁。
胸口的起伏变得沉重,曲河艰难地喘息,终于承受不住,脚跟后挪,被逼退,一只脚踩在了下一道石阶的阶面。
冷硬,透寒。通过脚底传来,让他整个人都僵硬得纠结在一起,没了继续向上的力气。
他想离开,不想再面对这一切。
双手握紧,有什么硌疼了他的掌心,他一点点抬手,才发觉通体剔透无暇的履霜还在他的掌心。
对了,师尊还在等着他。
曲河向上看去,想看到石阶尽头的那等待的身影。
既高又远处,却只看到一片明光照耀,什么也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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