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师叔(2 / 3)
仰面回首,洁白的雪面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自始至终。
曲河想去归苏峰,想去见一见自己的师叔。
想去对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师叔道谢,亦谢这些年的种种。
自小师叔百年对他照顾良多,对不甚讨喜的他亦很是温和耐心,有时候,曲河甚至觉得,他对待自己的内门弟子,也不过如此了。师叔比他的师尊更像师尊。
师叔性子向来散漫,爱四处闲逛。
刚入宗的那一两年,他经常在玉瑶峰遇见师叔。师叔为人亲和,总是同他一个无知的弟子闲聊。
他还记得,少年时他独自一人练剑,有一招怎么练都练不会,而自己的三个师弟被师尊点拨了几句就掌握了剑招要领,轻松使出。
因而他心中郁闷,独自去后山散心。他执着剑乱劈乱砍,嫉妒师弟们的聪颖,痛恨自己的无用。
为什么他总是学不会?!
为什么他总是学不会?!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喊质问,剑锋划破空气,发泄着无尽的挫败。
漫无目的地走在崎岖山路上,他挥剑的力度越来越大,一不小心,忽然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痛蹿过全身,脚下不稳,随之一滑,他滚下了山坡。
躺在碎石满地的山坡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身上的伤口已然裂开,随意一动便痛得浑身发颤。
想到这些伤口的来源,一阵酸楚便泛上心头,他忽然失却所有力气,不再挣扎,自暴自弃地任凭自己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灰茫茫的天空。
不久前,他们几个内门弟子才进行了一场妖兽考验。
没有神智,双眼猩红的妖兽浑身散发着邪祟之气,张着血盆大口,獠牙雪亮,嘶吼着朝他们扑来。
四人齐齐执剑,护在身前。
妖兽顺应着嗜血的本能,不遗余力,疯狂撕咬扑抓,杀机四现。
四人依据新学的剑招,各站一角,各自攻向妖兽。
曲河是执夙仙尊第一个内门弟子,跟随修炼时日最长,他有心要在刚入宗不久,浑身散发贵气的几个师弟面前展现自己,更重要的是,想在一旁站着的淡漠清冷之人面前表现自己。
想在那张清绝的脸上看到一丝赞扬之情,想听到自己的仙人似的师尊轻轻夸自己一句。
怀着这样的期待,他浑身热血翻涌,对野兽的惧怕与理智一齐消失,迎着妖兽震耳的咆哮,奋不顾身地频频主动攻击。
因而很快便受了伤,身上衣衫洇出道道鲜红血迹。
纵然师弟们天资出众,但对剑招掌握还不甚熟练,第一次对上凶残的妖兽,均是小心翼翼,招招斟酌。
彼时妖兽被几人合围,气势渐消,凭借求生的本能,觉出了四人当中最弱处,垂死挣扎,奋力一搏,铆足了劲朝尹惠舟所在的位置冲去。
尹惠舟本有些心不在焉,察觉危险,神情一惊,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他天生聪颖,很快便反应过来,身子绷紧准备出招。
一道身影窜到了他的身前。
比同龄人还要矮些的身影,毫不动摇地站定,执剑硬扛下了妖兽的冲势。
然而只一瞬,那不自量力的身影便被撞飞了出去,身上渗出更多鲜血,几乎成了个血人。
妖兽继续向前奔跑,最终尹惠舟却也并未受伤。尹觉铃和尹原风及时赶到,情急之下,将新学的剑招完美使出,二人合力将妖兽斩杀了。
曲河趴在地上,额头鼻尖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痛得眼眶发热。
剧痛让他大脑空白,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涌出的羞愧窘迫。
他最终如愿以偿地成为四人当中最突出的,得到了师尊的关注。
其他三人都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无甚大碍。而他却伤得站都站不起来。
“行事鲁莽,有勇无谋。”
这是师尊在治好他的内伤后,予他的评价。
曲河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那无甚表情的清冷面容。
他只是想做一个称职的大师兄,尽职尽责,保护危险的师弟而已。只是想让师尊能多看自己一眼,做一个让师尊满意的弟子,能紧紧追随其身后。
身上的外伤在雪色灵力的疗愈下,结了痂,却并未完全愈合。
“引以为戒。”
尹师道淡淡说着,停下了手中寒凉的灵力。
这是对他这个冲动的弟子的惩罚。在之后的一段时日内,每当曲河再不计后果,贸然出手时,便会撕裂身上伤口,从而想起今日鲁莽的后果。
疼痛会让他学会三思而后行。
曲河低头朝面前人拱手行礼,在弯腰的一瞬,在眼眶里徘徊许久的眼泪悄无声息滴落于地,恰好被动作遮掩去。
泪眼模糊中,那雪色衣摆未再过多停留,微微一晃,而后彻底消失在眼前。
再抬头时,周围只有他一个人,再不见师尊的半点踪迹。
身上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却怎么也比不过心中的失落与难过。
脸上泪痕未干,他呆呆站着遥望雪白的玉瑶峰顶,只是想,也许就算用尽毕生,竭尽全力,都无法追随在师尊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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