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8)
空气里残留的熟悉烟草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气息透明,转瞬即逝,捉摸不清。
但又清清楚楚的变成一根针,扎得鼻尖生痛,一股没来由的担惊受怕猛地从五脏六腑里挣出来。
陈厌下了床,走到窗户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窗外的夜色浓稠的像是一泼滚烫的沥青,躁动的热气糊在出租屋布满污秽和裂纹的玻璃窗上。不远处的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说是扶手,其实就是几根铁管子歪七扭八焊在一起的,凑合算是个扶手。
场景是熟悉的、一如既往的破落,住进来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没有变化。
陈远山并没有出现在窗前,起码陈厌没有找见。
“怀慈哥,是看见什么了吗?”陈厌把最后一点窗帘缝隙拉死,不叫任何东西能从窗帘缝里跑出去。
李怀慈的视线从窗帘上收回来,小腹在暗暗地收紧,肚中不乖的胎儿,强行搅散他的困惑。
李怀慈把手搭在陈厌伸过来的手上,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
顾不上再去思考那股令人烦躁的烟味从何而来,陈厌赶紧半跪在床边,担心地反抱住李怀慈的手,紧张的问:“怀慈哥,你哪里不舒服?”
李怀慈想了想,想不出个答案。
李怀慈的视线绕过陈厌的肩膀,又一次试图撩开背后的窗帘,去探究那令人想不通的凝视感。
但是窗帘已经把他的视线堵死在墙上,他再看也看不出用窗帘打造的囚笼。
“……不知道,也许是我饿了?也许是我渴了?”
人一旦开始怀孕,很多问题的原因都可以说是“怀孕怀的”。
于是李怀慈放弃继续去探究窗外的凝视,而是低下头,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把自己的双手全都轻轻地放在上面,感受着肚皮下传来的浅浅的呼吸感。
“或者是它又开始闹了。”
不等李怀慈再继续说,陈厌已经站起来,朦胧的黑夜里,他借着微微发亮的夜灯,一把拿走衣架的外套草草穿上,衣摆飞过掀起一阵风,吹起李怀慈散下的头发。
陈厌单手撑在床边,他弯腰低头开始满地给李怀慈找鞋,嘴上沉闷的叨了一句:“我带你去医院,现在就去把孩子打了。我攒了钱,看看能不能跟医院赊一些,先做手术我再还钱。”
李怀慈一只脚踩在陈厌撑床的手背上。
陈厌动作停住。
“没到去医院的地步!”李怀慈急忙忙解释,拖着笨重的孕肚往他年轻的小老公身边移:“没有那么严重的,再说了上次去医院已经欠了一笔还没还清,现在再去赊,医院怎么可能肯?”
陈厌把李怀慈的脚轻轻的拿开,但声音是一点不容拒绝的冷硬:“他不肯也得肯,你已经不舒服了,我得带你去看看。”
李怀慈没动静,他坐在床上。
对于李怀慈而言,这孩子本来就保不住,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刚好就拿了,如果没出事还去医院保胎,那无非是在加重陈厌的负担。
李怀慈不想让陈厌的负担再加重,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好好照顾好弟弟,还反倒让弟弟没日没夜的打工赚钱养着,这件事本来在李怀慈那就是个过不去的心理负担。
李怀慈不肯动,陈厌也拿他没办法,毕竟现在小小一个李怀慈身上可是抱着一团大大的孕肚。
陈厌冷着脸,绷了好一会的面无表情,最终是在下一个眨眼时,变作轻松的笑颜。
“怀慈哥,我有钱。”
李怀慈没戴眼镜,天又黑,鬼使神差的他把面前这个带笑颜的男人看成了陈远山。
他开始不安,开始害怕,害怕陈远山的报复要落在他身上了。
他是一个出轨的、不洁的妻子,他连肚子里孩子爹是谁都不清楚。
他把陈远山的弟弟拐走,放弃高考。
他把陈远山的钱也骗走,而且无力偿还。
他欠陈远山的太多了。
李怀慈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鼻子里呛出惊恐的嗡鸣。
一双强有力的手将他遮脸的双臂拿开,下一秒,那张脸乖巧的落进他的手掌心里。
“怀慈哥。”陈厌喊他,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咬字清晰的承诺:“怀慈哥我真的有钱,你不用担心去医院我付不起账单。”
……
李怀慈被喊醒了。
对,我现在是哥哥,我不是谁的妻子。
他这才睁开眼睛去直视面前的男人,但看了没两眼,很快又心虚的挪开。
李怀慈喃喃自语:“太像了……”
这两兄弟怎么能共用一张脸?这对他这个重度近视患者不公平。
李怀慈甚至想,如果陈远山模仿陈厌的一举一动出现在他表情,他会不会像当初勾搭陈厌那样,又爬上陈远山的床?
那不完全成共用的妻子了吗!
横在李怀慈眼前的那具庞大身躯,肉眼可见泄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大半,原本能占满整个窗户的大体格,微微亮的月色能从放松下去的双肩里翻过来。
陈厌腾出一只手摸在脸上,重重的抹了一把,换了个平静的表情去注视李怀慈。
看着看着,陈厌的眉眼像狗似的,身体也好、姿态也好、耳朵也好、眉头也好,甚至是鼻尖都低低地压下去。
这副模样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陈远山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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