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愿望总是事与愿违(1 / 2)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凌衡坐在邓靖西的客厅里,一点一点打量着眼前已经与过去完全不一样的屋子。
他重新装修过,换了家具,也贴了新的墙纸,外头破旧的痕迹同里头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屋里的陈设简单,但款式颜色明显都经过搭配,凌衡坐在那个软蓬蓬的绒布沙发边缘,打量了好一会儿摆在身边那个钓鱼台似的灯,摁开开关看了会儿灯罩上的彩色花玻璃,又站起来贴着墙根毫无目的的溜达,最后停在正对着沙发的那扇门前。
楼上楼下布局一致,邓靖西装修时没改过布局,这里也还是主卧,应该也是他现在的卧室。那扇门没关紧,虚掩着,剩下一条细窄的门缝,不足以看清里头的任何东西。凌衡瞥了眼那个实木门把,刚要就这样走回原位去坐下,空调的冷风从后扫过他的背,不小的风力顺势将那个缝隙扩大,露出一截被窗外路灯光照亮的阳台角落。
吱呀一声响,凌衡突然有些慌。他赶忙扭头去看了眼厨房,见邓靖西还在灶台前忙碌,没工夫关心到底是不是他推开了卧室的门,于是他伸出手去,想要将门关紧,一抬眼,却看清了窗台前搁着个不小的东西,在贴过花的玻璃窗下被不亮的光线映出一片倾斜的,蓝色的阴影,影子和那个大概的形状重叠,凌衡感觉,那好像是个落地的画架。
“凌衡!”不远处传来的呼叫让正实施不轨偷看的外来者浑身一震:“把桌上的隔热垫铺一下!”
“……知道了!”
他匆匆关上门,没能沿着那个油画一样的画面继续多窥见些更多房间的真容。凌衡把那个疑似老朋友的画架揣进心里,一步迈回到桌前,在邓靖西端着汤走近之前利索地把几个垫子在桌上铺开。
两菜一汤,就像邓靖西说的那样,没有大菜,都很家常,比起陈家小馆里的味道也更适合凌衡这个刚从外地回来的重庆混血。凌衡拿起筷子,看着邓靖西打开电视机,熟稔摁动几下遥控器,将频道调节去到中央电视台正在播放的年代家庭剧。
屋里的光被分成两簇,一簇是凌衡身侧那盏靠着沙发安放的落地钓鱼灯,另一簇则是面前随着镜头变化时明时暗的电视彩屏。邓靖西坐在凌衡对面,偶尔看向前方正在进行的电视剧,时不时针对凌衡只落向荤菜的筷子发表一点有关于营养与健康方面的意见,但通通被凌衡选择性摒弃。
他对他的意见充耳不闻,不仅是出于对肉类的偏爱,筷子尖戳戳点点着碗里的米饭,那个在月色里轮廓模糊,却刚好能够填充进一个画框模样的影子萦绕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茶水间里,他最后那一丝残存的侥幸在邓靖西平静的阐述里被逐一击破,透过他的语气,凌衡能感受到邓靖西想要让一切就此成为过去的态度,他也尝试着想要和他一样不再念及过去,不要去替他扼腕和遗憾,压抑着的情绪历经一整个下午的发酵,最后却在即将成功的夜晚变了质。
那应该……就是个画框吧。
是只是留在那里,还是……他从来就没有放弃?
“……凌衡。”
邓靖西看着眼前走神已久的人,在他筷子上那一小簇米饭掉到桌上之前出声提醒:“筷子拿好。”
“……哦。”
他重新埋头去认真吃饭,各种滋味却再不复方才鲜明。木讷的咀嚼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意味,邓靖西看穿他的犹豫,却不点破他的问题,他留给他纠结的时间,在凌衡终于决定好开口时先他一步放下筷子,静静地同他对视。
“有话想说?”邓靖西倒进座椅的靠背里,盯着凌衡被电视映得忽明忽暗的脸:“说了以后能好好吃饭吗?”
“……眼睛这么尖……”
凌衡被他点破心思,索性也不再装。他也将碗筷往桌面上一放,坐在那里,直勾勾同他懒懒垂着的眼睛对视。
“那你也可以再看看我,看看我想对你说什么。”
冷气充盈房间,抚平从窗缝里钻进的那一缕势力微薄的燥热,被花色玻璃划分成如同水面波纹一样的光在那段安静的空隙里静静的躺在地上,无声的对视暗潮汹涌,将空白拖长,没有对方参与的那些岁月记忆在短暂的间隙里飞速回闪,再回到眼前如同梦境一样的现实。
邓靖西看着凌衡,眼神在那片光晕编织的河流里沉浮流淌,闪烁着人造灯伪造出的水光,眨眼之间,又消散完全。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猜不出来。”
“你……”
凌衡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他清晰的感知到回忆和自己那些无端的联想正在这样的环境里飞速的蔓延生长,任其发展的后果不过是理智式微,感情再接棒主导控制,凌衡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在邓靖西面前失态,问题兜兜转转,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你吃完了吗,我要洗碗了。”
凌衡没想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退缩,他索性一逃到底,端起面前的空碗空盘起身,向着紧邻大门的厨房走去。路过墙上的顶灯开关,凌衡看它一眼,走开时,屋子已是一副明亮模样。
邓靖西坐在那里,直到水流声随着热水器开启的声音一起传入耳中。他起身往凌衡所在的地方过去,看见他同下午一样用两根手指艰难操纵着那块洗碗布擦洗满是油污的盘子,邓靖西没再犹豫,他走到他身边,自然地从池子里捞起别的碗碟开始洗。
“供你一顿霸王餐,我也不至于破产。”
“一开始就讲好的,说到做到,要不然显得我多没信用。”
没回应他有关于信誉的坚持,邓靖西继续着动作,刷洗的速度明显比凌衡快上许多。水龙头再打开,将一池残渣连同泡沫一同带走,他看一眼旁边那只终于张开掌心的手,在洗洁精味道彻底消失之后问他,刚才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好吃。”凌衡给出很中肯的点评:“和陈阿姨她们那儿的菜差不多,还没那么辣,给我省了一瓶农夫山泉。”
“觉得辣就不要硬去尝试,别拿身体开玩笑。”
“我只是没想到,吃辣的能力也会退步。”
两双手连同那几个正在被反复清洗的餐具一起,挤满了这个本就不大的水池。老式房屋逼仄的挑高将整个空间进一步压低,橱柜围在一边,将灶台边这寸地方圈就得更加拥挤。凌衡同邓靖西几乎完全贴着手臂,热的体温,凉的空气,邓靖西夹在现实与希冀之间两难徘徊,企图这个角落能够慷慨容纳自己,将那点算不上贪婪的私心继续。
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全世界就这样浓缩于这个只有彼此的方寸之地。
“……邓靖西,你洗完了没?我关水了。”
邓靖西一愣,再转眼时,水流下就只剩下自己。
他只好随他一起离去。
“关吧。”
邓靖西接过他手里的布块拧干,然后搭回原处。凌衡追着他的动作看向那一排挂着的毛巾,一块两块淌着水,后头的两个颜色晦暗,看起来又不大像是擦手的工具,淅淅沥沥淌着水的手无法得到安置,凌衡左右看看,随便寻个布块处理的想法在纸巾递来时被打消,邓靖西抽出几张塞进他手里,一转身,自己则往墙上其中一块过去,将自己擦净。
“垃圾丢桶里,走的时候记得关掉门外的灯。”
“……知道了。”
凌衡对邓靖西落到实处的告别略有失望,擦干的手还没配合着声音抬起就提前落了空。打开门,他走出去,在握住门把,即将被隔绝在外的时候瞥见里头那个还停在原地的背影,他盯着那一墙各式各样的清洁用具,而后伸手去拿起那个被凌衡误认成抹布的东西,转身丢进了垃圾桶里。
凌衡不明所以,却总觉得那场丢弃始终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可那是邓靖西所做的决定,凌衡没办法去探寻。
上了楼,凌衡倒进沙发里,看着眼前格局熟悉的屋子,在半晌后第一次打开了面前的电视机。家庭年代剧已经播完档期,晚间新闻接替进行,他在那道标准的播音腔陪伴下按部就班洗澡洗衣服,而后躺上床,在一天就要结束时想起秦山燕的问询,于是回复她消息,说今天出门买了东西,现在已经准备睡觉。
对面很快就回他,问了他些东阳镇的变化,也提到了杨捷杨婧,问他们现在还好不好,杨柳沁是不是都上大学了,读的哪里,学的什么专业。因为那个误会,凌衡还处在一听到杨柳沁这个名字就觉得面皮发烫的状态里,他囫囵地说了几句不知道不清楚,刚想敷衍过去结束聊天,对方却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打进了电话。
“凌衡?”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哪呢?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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