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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爱是我们必经的辛苦(1 / 3)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时光机,你会坐着它去哪里?

凌衡看着邓靖西,还没得到他的回答,自己就先顺着这问题,将时间倒转回到半小时之前。

不远处电脑屏幕里正上演着凌衡随机选择的哆啦a梦,大雄和无所不能的机器猫的无厘头搞笑日常已经顺序播放过第五集,圆手圆脚的机器猫掏着自己的肚皮口袋,寻找着能够满足大雄愿望的道具,但一而再再而三找错,发出叮令哐啷扰人清梦的动静,最后又在一声机器落地的重响之下,彻底吵醒了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人。

眼睛还没睁开,凌衡先表态似的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得蹬了蹬腿。他在心里暗暗指责起无辜的机器猫和大雄,想说这铜锣烧和它的二货主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使劲儿在床上翻动两下身体,一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床尾处的屏幕,而是眼前同样被吵醒,还没从睡眠状态里完全缓过来的邓靖西。

那是他们进入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补课结束后,原本两个月的假期就只剩下一个月,再等到邓靖西集训结束,这段最后的闲暇就只有十五天时间供他们休息。

凌衡很珍惜最后这段时间,再几番思考后索性抱着枕头被子堂而皇之住进了邓靖西的卧室。正值午后,整个屋子里都安安静静的,程倩婷在茶馆忙着经营生意,邓晟接下一单长途,出门已经好几天,凌衡清楚的知道这里只有自己和邓靖西,在邓靖西彻底清醒过来之前,他伸手出去将他抱住,树袋熊一样钻进了她睡得热乎乎的怀抱里。

“……怎么了?”邓靖西不明所以,撑起来看了眼还在发出声音的电脑屏幕:“铜锣烧猫和它的二货主人把你吵醒了?”

“……”被吵醒的烦躁在邓靖西的声音下渐渐平复,凌衡找回良心,为被自己所迁怒的角色马后炮似的打起辩护:“你跟着我乱叫干嘛?多不尊重人家。”

“醒了就醒了,睡得我脸都肿了,正好起来吃点东西。”

被倒打一耙,邓靖西不生气,也不辩解,只是笑着爬起来呼噜几下凌衡刺挠的脑袋,而后转身出门,再回来时手里就多出半个红艳艳的冰镇西瓜,以及一碟子摆得随意,但香气袭人的卤菜。

被当成助眠背景音良久的动画片在食物出现以后回归正途,有了正儿八经的观众。挪到电脑面前床尾边,凌衡坐定的时候,手里就已经被塞满了东西。

散发着凉意,戳着西瓜最中间红心果肉的铁叉,一盘他最喜欢的卤鸡腿,邓靖西自然而然抱着剩下的那个大西瓜盘腿坐起来,正视着面前荧幕,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先收获了凌衡有感而发突如其来的,一个莽撞的亲吻。冰冰凉凉的西瓜汁液带着十足的糖粉,在邓靖西脸颊边留下一个泛着水润色泽的浅红色唇印。实施强吻的人似乎从头至尾都没有管过他的想法,自顾自的亲了,又自顾自地抿着嘴唇坐回了原位,将剩下那团果肉一齐塞进了嘴里。

“……你至少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邓靖西轻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黏腻痕迹,歪着脑袋,指证似的戳着那处唇印往凌衡眼前凑:“这是什么意思?嗯?”

“就……就是觉得你好的意思。”

……如果给块西瓜心叫好,给几个卤鸡腿也叫好,那邓靖西觉得,这账一算下来,凌衡欠自己的吻早就已经数不清。原因一定不止这么简单,他安静下来,仔仔细细盯着凌衡低垂着的侧脸,来来回回地打量,看出一点不属于此时此刻的惆怅,继而明白了凌衡突然变得热情的原因。

假期就快要结束,他们要分开了。

聚少离多这样的词很少出现在凌衡和邓靖西之间,他们从未经历过三天以上的分别。邓靖西去集训这段时间,他同凌衡用手机保持着每天一通电话的联系,但那和天天见面,人在眼前,始终是不一样的。还没回家时越来越长的通话时间,回家以后安营扎寨似的留守房间,邓靖西对凌衡侵占自己床榻的行为毫无怨言,只因为那份不舍的心情也正随着凌衡的一举一动在他那里发酵得紧。

他想告诉他即使他去集训,他们之后也依旧可以找到共同的休假时间一起休息一起出门放松,他也想告诉他,自己的手机话费包前不久刚被升级了一个新的套餐,不论他想要打多长的电话,也绝对不会面临欠费的困境。邓靖西自以为成熟的想到了很多用来安慰凌衡心情的话,但同他坐在一起享受着闲暇时光的此刻,他看着他身上浅蓝色的睡衣,看着他修理过的,并不是出自自己手下的头发,盯着那半张脸,邓靖西心口不一得很完全,他对他说,凌衡,你是不是不想我们分开?

握着叉子的那只手一抖,两滴红艳艳的汁水顺势落到地板上。凌衡抬起头,尝试着好歹笑脸相迎,努力挤了挤嘴角,却觉得实在太勉强,最后索性一撇嘴,偏开了头,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

“……想还是不想有区别吗?我得读书,你得训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凌衡深吸口气,心里乱糟糟的:“唉,要是能跳过高三,直接读大学就好了。”

电视里叮当猫演到新的一集,小圆手故技重施,从肚兜里掏出一扇能够穿越时间地点的门,将大雄和它自己一起送去了大雄的儿时。凌衡盯着看了几眼,忽然没由来的说,要是我们也有时光机就好了。

你想得美。邓靖西毫不留情戳穿他的美梦,盯着他不挪眼,再贴心送去几张纸巾。

“现实已经很不美了,还不允许我想得美点吗?”

凌衡撇撇嘴,没去接他递来的东西,反而很熟练地将脑袋往邓靖西面前一凑,就着他的手擦干净嘴以后又直起来看向屏幕,看起来是在认真观看剧情。

“邓靖西。”

“嗯?”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时光机,你会坐着它去哪里?”

“……还没美够?”

“请回答我的问题!”凌衡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邓靖西终于沉默下来,仔细思考起他的问题。在给出回答之前,他先声夺人,反过来去问凌衡说,你先说。

“我?”骤然被点名,凌衡愣了愣,但很快就给出了长篇大论的回答:“那可多了去了!”

小时候抓螃蟹掉进河沟弄得满身是泥的瞬间之前,小学时别人都拿双百分而自己却因为字太丑而屈居人下的那个时刻,初中时一筷子从饭盆里翻出蟑螂的心理阴影让凌衡至今想到那场景,胃里仍然一阵翻江倒海,他装模作样干呕两下说,要是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吃那个窗口那碗面。

“除了这些以外……”

“我还想去未来看看。”

看看他们辛苦一年后的高考有没有去到想去的学校,大学的生活是不是像老师和大人们口中说得一样美好,他们会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能凭着自己的能力拥有怎样的生活,还有……

说到这里,凌衡转头看着邓靖西,手头的东西还被他呆呆地端在手里,被头顶空调冷气扇一吹,将香气充满整个屋子。

“我也挺想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有没有在一起。”

“当然会。”

“这么肯定啊?你的信心从哪儿来的?”

凌衡嘻嘻笑起来,向着邓靖西赖皮似的追问一个为什么,他的孜孜不倦里带着点被笑容掩饰,急需被接住的不安,而那点情绪,很快就被邓靖西察觉。

动画片欢快跳动的配乐之中,邓靖西的声音带着坚定和郑重,让凌衡在听清的某个刹那觉得,也许这就是尘埃落定的最终时刻。

“其实有没有时光机,都不会改变事情的结局。”

“只要我们之间,没有隐瞒,没有谎言……”

“别的事,就都没办法把我们分开。”

他听见他变得温柔的声音随着倾斜的身体越来越靠近自己,带着甜蜜清爽的果香气,与透过老式蓝色玻璃窗落进室内,已经不再燥热的阳光一起,将他一整个包裹席卷,直到整个人都于那片温暖得恰到好处的甜蜜之中溺毙。再醒来,迎接凌衡的不再是十七岁夏天时那间黏腻封闭,只有他们彼此的那间被时间上了锁的密室,邓靖西站在自己面前,而他手上拿着的,就是那个曾被他无情宣判,此时却真实存在于面前的,切切实实的隐瞒,已经过去的谎言。

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眼泪上涌,凌衡已经看不大清邓靖西的样子,也不敢再多看一眼纸张上那些熟悉的,将十年前后贯通一线的字迹。那一条改变命运的道路经年过去仍在发挥着烈焰余烬之后的效力,凌衡深吸口气,将它放到桌面上,转身面朝着卧室房门的方向,顷刻之间,泪痕就已遍布整张脸。

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青春期男生的誓言。

时过经年,凌衡在这样的时刻忽然懂得了当年邓靖西被自己隐瞒过后那种又恼怒又着急又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为什么要瞒着他事故发生的原因?又为什么选择在那种时候一言不发将他同一切根源隔绝?当年的邓靖西究竟是把他当成了罪魁祸首仇恨以待,还是为了规避一场两个人各自痛苦的伤心沦陷才选择如此,凌衡已经不得而知,他能清楚确认的,只有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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