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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另一种可能(1 / 2)

第二天,凌衡帮着邓靖西同杨柳沁说了这个好消息,聊天框对面已经回到学校去冲刺期末的女孩意料之中很快给出回复,一连串十几秒的语音,转文字抖转不出来,全是音节模糊的尖叫。

凌衡同邓靖西一起随便点开听了几个,被她逗笑,在半晌后又收到最新信息,终于能听得清楚几句人话。

“小邓哥小凌哥,谢谢你们愿意帮我。”

“不论如何,这事是我起的头,我一定会尽力把它做到最好!不蒸馒头争口气,我相信我自己绝对有当上这个摄影界紫微星的能力!”

“我还有两天期末考试完,到时候我就开始写策划案,出来以后发给你们看!”

她叽里呱啦还讲了不少,向他们保证不会占用邓靖西经营店铺的时间,也不会打扰他们俩的私人空间。在简单阐述过她最近的几个拍摄灵感之后,语音眼看着就要结束,最后一条弹出,短得很不合群。

“……那个,最后就是……”

“知道你们在一起了,我由衷的祝你们幸福!”

当然会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擦得干净的玻璃表面倒映出面前的一切。原本只容纳下各自半张脸的画面在两只眼睛相对而视片刻后忽然变得拥挤,窗外阳光洒落,摇曳光影挡住唇齿相接的那一刹那。邓靖西松开凌衡时,恰好看见他被斜落进室内的阳光包裹,眼睛被金黄色日光照得更浅更亮,像颗被雪山融水浸润了数年的琥珀,如此澄澈夺目。

看着我做什么?刚刚被他亲得晕头转向的人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发懵,同他一对上眼,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没什么,邓靖西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盯着他,上下嘴皮一碰,说太喜欢了看不够,轻飘飘一句话引得凌衡肉眼可见红了脸,一边挠着耳朵尖一边装作很忙的样子站起身向着旁边走开,嘟囔着怎么这么猝不及防,却一点也没说不喜欢。

窝在一起的日子就这样你侬我侬,蜜糖似的难舍难分。家门钥匙从北京寄到重庆的那天,凌衡已经在邓靖西家过了整整四天,彼时他俩还躺在一个被窝里商讨着最多还能赖床多久就必须得起,快递员一个电话打进来,大嗓门从电话听筒传出,也从不远处敞开的窗户外头隐约传入,说快递到了,让本人下来签收一下。

凌衡还没接电话,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但邓靖西知不知道,凌衡不大确定,看着面前人噤声等待的样子,他决心不告诉他自己能回家的事实,拿着那快递,只说是网上买的u盘到了,下去取。

他的这点小伎俩邓靖西不可能不清楚,不过是配合他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凌衡想回家,那不过也就是一步之遥,但要留在这里继续过二人世界,如果真是摆在明面上说,少不得还要做些心里建设,才开得了这样正大光明的口。他不说,邓靖西也不问,只是在某天回家之后看见最上头那个堆着杂物的箱子有些被动过的痕迹,邓靖西扫了一眼,隔着透明塑料壁看见那个穿过缝隙沉了底的钥匙,孤零零落在那里,逗得邓靖西站在那儿一个人莫名其妙笑了半天,然后继续装看不见听不见,就这样心安理得享受和凌衡的同居生活。

钥匙来了是真的,但u盘来了也的确是真的。在真正的u盘送到凌衡手上之后,他开始不再整天跟着邓靖西上茶馆里闲聊玩乐。背上他已经好久没打开过的电脑,凌衡终于也决定开始做点自己的正事儿。

比起上班,创业实则是条更艰难的路。凌衡心里清楚,但还是乐意选这么个不归路。一则是因为他从前已经吃过上班的苦,被坑爹同事和尖酸上司轮流气得两眼发黑,超强的工作强度压垮了他的身体,在受过痛以后,凌衡决心不再受这种窝囊气。在衡量过自己千万家产的少爷身份以及尚且算不得日落西山的年龄之后,他觉得放手一搏似乎也没什么不可。

万事开头难,他的第一步决定了整个方向,需要认真规划。做什么?怎么做?这都是需要仔细思考的问题。抱着他的电脑,凌衡同邓靖西打了声招呼,带着东西,就往离茶馆不远的咖啡厅过去,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小院子前头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一箱一箱凌乱放着,看起来像是货物。

他想起邓靖西不久之前同他提到过的事,老板最近一直在清理旧货库存研发新品,东西多些凌乱些好像也实属正常。于是凌衡没管那些东西,推门进去,才发现咖啡厅好像连营业都算不上,环顾整家店,只有那位老板还在岗位。

“……今天怎么人这么少?”凌衡有些狐疑地看着只亮了前厅的天花板顶灯:“小陈小林他们人呢?春节不还有快一个月吗?您这么早就给放假啦?”

老板闻言抬起头,原本拧着的眉头在看见凌衡时舒展开不少。他和邓靖西是店里常客,互相都加了联系方式,有时候免费吃点新品闲聊几句,一来二去成了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他放下手里密密麻麻全是字迹的笔记本,见凌衡背着包,招呼他随便找个地方先坐,他则忙活起来,一个一个去开启那些刚插上电的机器,背对着外头的人同他说,不是,我让他们今天别来的,我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原本没打算营业来着。

不营业?凌衡觉得有点稀奇,之前老板本人跑去国外陪了女朋友三个多月,把店交给下头几个兼职生,给他们发三倍工资,这店门可都没说过一声拉闸,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停业呢?

“这不就是手头事情太多太乱,想一口气把东西清点清楚吗?”

他乐呵呵的回答凌衡的问题,倒进研磨机器的咖啡豆在一阵嗡鸣后变成粉末,又被他转移进用于压平的小盏摁来摁去。凌衡不懂做咖啡这些工序,他只会喝,且也只能喝得出很好和极差这两种区别,对于这些的了解实在不多。但也许是闲着没事,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人在自己眼前从头到尾做咖啡,取出那些看起来很精致的,跟小时候过家家玩具似的小物件,凌衡忽然觉得也挺有趣,于是也没坐到位置上,就半倚靠着桌台看他摆弄,同他讲话。

“时间还多,干嘛非急在一时半会儿就弄完?”

“这不是想一鼓作气吗,毕竟拖得晚了,还得连累他们几个跟我留在这儿一起收拾东西加班。我就给了那么些工资,人家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够了,没必要因着人情世故来帮我。”

凌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咖啡机下头的小盏在机器运转的作用力之下淅淅沥沥往那个异形瓷杯里落着油脂丰富的溶液,脑子跟着动静一起转了会儿,而后又被打奶泡那一下子的震动给打开了关窍。

连累?什么连累?

“噢,这事儿我还没往外头说,不过告诉你也没什么。”

“我准备年后把这店转手,之后就不干这个了。”

凌衡有点惊讶,突然得知这种消息,他不自觉地就站直了身体。这店面积不小,装修什么的有自己的格调,费钱先不提,明摆着是费了不少心的。他听邓靖西提起过,这店开了两三年,生意一直很好,每逢节假日还忙不过来,怎么着也沦落不到因为收支不平而被迫关门的地步去。

“的确,不是钱的原因。”

“……嗨,我女朋友不是上国外读研去了吗?她之后想留在那里读博,我琢磨了一下,感觉外国人大约也爱喝口咖啡,吃点蛋糕什么的,就决定过去陪她,再在那头重新干自己老本行。”

懂了,为爱奔赴,本质上和自己没什么两样。凌衡了然地点点头,又同老板随口说了几句,话里话外鼓励的意思让对方有些讶然,他说,我以为你也要像他们似的说我傻,想不开。

“没什么想不开的,这也都是自己的选择而已。”凌衡冲他笑:“人一辈子这么长,不多去试试,不冲动个几次,那不也挺没劲的不是?”

兴许是觉得投机,也或许是这话的确给了当下有些困顿的老板一点坚定,凌衡收获一杯免费的咖啡,口味在送到自己手边时临时被升了个级,多出一长串听起来就贵了不少的前缀。凌衡捧着它落座,先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又浓又香,不甜不腻,是他喜欢的风味。

品过咖啡,他开始正儿八经干起自己的事儿来。电脑一开耳机一戴,好久没找回来的工作手感很快回笼,凌衡在几个网页里来回地跳转,有专业分析,也有亲民如小某书中的创业推荐帖,他一边看一边在文档里整理资料和内容,由于太过投入,没听见门口那一声比老板进出时都轻些的风铃响。

脚步声一点一点向他靠近,一直到阴影落到面前好半天,凌衡才懵懵地抬头起来,同提着大包小包的吴阿姨对上了眼。

“吴阿姨!”凌衡低呼着抬起头,顺势将抱在怀里的电脑往桌面上一撂,站起来替她接下手头沉甸甸东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陈老太去世,东阳镇一转眼只剩下吴阿姨一个人。替老太太收拾好身后事,她便被女儿一起带去了湖北。走的时候,她去茶馆找过邓靖西和凌衡,几个人坐在一起聊了小半天,而后才说了告别。凌衡偶尔也会在朋友圈刷到她的近况,发些风景,也发一发她的小孙女,一家人看起来幸福热闹,过得很好。

所以凌衡不大清楚,怎么邻近年关,她反而跑回了老镇上。拉着吴阿姨在对面落座,她笑着解释,说老家里还有不少自己过冬的衣物没带走,这次叫上了她老头子一起回来,两个人一起收拾些东西再过去,顺便再置办些城市里搞不了的年货,一起过去过个好年。

“说到这里,”吴阿姨想起自己特地来找凌衡的目的,连忙伸手去解开其中一个袋子,从里头提出两袋重量不轻的烟熏制品,而后放到凌衡面前:“这些呀,是我们自己买肉去熏的香肠腊肉,香肠甜的辣的都有,小凌,你拿去些,过年时候拿来吃不错的!”

“不用了吴阿姨,我……”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讲客气!但这个你真的得收!你要是这都不收,那我们一家都会觉得欠了你的,过不安心的!”

过了这么久,吴阿姨连同小方一直没能忘掉那天夜里邓靖西和凌衡守夜陪伴的事儿。母女俩在千里之外琢磨着,越想越觉得,那一顿值不了几个钱的咖啡蛋糕有些糊弄的意思,再怎么样,也不能就这样把人家俩小伙子在紧急关头忙前忙后,对她们施以援手的恩情就这样埋没了。

原本这一趟回来,吴阿姨连同小方是准备了两个分量不轻的红包,想带给邓靖西和凌衡。但来找上凌衡之前,吴阿姨就已经在邓靖西那儿吃了一道毫无回绝余地的闭门羹,思来想去,她想起家里那一箱早晨岗从草堆柴火上头取出来的腊肉香肠,挑挑拣拣些肥瘦均匀的,一些送去了邓靖西店里,另一些从他那里问来了凌衡身在何处,而后亲自拿了过来,就希望他收下,吃个新鲜吃个味,也吃个她们的一片感激。

“我们与你们无亲无故的,那时候你们还这样尽心的帮着我们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好。”

“而且我家老妈,一辈子到头没多少朋友,除了老了以后楼下院子小区里头随便扯*龙门阵的那些人,称得上要好的朋友,也就你外婆一个。”

“那个年代没现在方便,她们不会用手机,打通电话都难。断断续续的联系着,却还是没能互相好好道个别。有时候想着,也挺替她们可惜的。”

“……人的命运啊,就是这样,说不准的,上一秒或许还好好跟你说着话呢,下一秒就说不清道不明的没了。这年龄越来越大,生离死别的事儿也就见得越来越多。小时候我老妈都说,人都得死,没必要临到死了还要得不着个笑脸,听着别人哭哭啼啼的走。我现在也到了她那个年龄,才知道这么几句话听起来直白简单,但实际上有多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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