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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灵魂颠覆(1 / 2)

坐在沙发上,凌衡茫然地看着邓靖西在两个卧室里进进出出,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想把他叫住,叫回到自己身边落座,毕竟在凌衡的设想里,这场惊喜换来的收获不该只是一个比平时用力一些的拥抱。沾染在他外套表面的,属于邓靖西的温度在分开后迅速分解消失,让他产生出点没由来的不满。

但在他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之前,邓靖西就回到了他面前。

屋里只开着那盏凌衡身侧的钓鱼灯,暖色灯光给人带来屋里应该也同样温暖的错觉,让凌衡短暂忘记了还在自己身上不断蔓延的寒凉,直到邓靖西将那床软绵绵的被子裹住自己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起寒颤来,伸手去攥住了在他身前围拢的被角,连同邓靖西还没放开的手一起。

他在他面前半跪着,膝盖磕在地上,身上只有一层薄透了的睡衣。凌衡拉住他,原本是想让他站起来跟自己一起暖和暖和,但邓靖西跪在地上的样子给了凌衡一刹那的错觉,觉得他会在那个单膝跪地的时候说出些同跪姿同等重量的话,做出同等重量的决定,于是凌衡就也没有放手,只是从上往下看着那张一直微微仰起,注视着跟随着自己的面容,而后无声无息,被他反过来拉紧了自己的手。

“外面很冷吧。”

“……还好?我一路跑着过来的,没什么感觉。”

“你回来的事,叔叔阿姨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从家里消失了,那能不告诉他们吗?”

凌衡觉得有点好笑,说到最后忍不住笑了两声。他看见自己在笑出声的时候,邓靖西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垂下眼眸,让他只能看见他弯弯的,向上的唇角,还有那双细细摩挲着自己双手的,他的手。

他们从前也有过很多次牵手,以前和再重逢后的现在,这都算不上稀罕的动作。但凌衡看着覆盖住自己的邓靖西的手,忽然就察觉到一点与以前都不一样的感觉。

太细了,他摸得太细了。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邓靖西正在用手指尖勾勒自己双手的轮廓,沿着每一个骨节凸起,把手指变成笔,如同绘画般轻轻扫过他掌心手背每一寸柔软又敏感的皮肤。他太安静了,凌衡看不见他的脸,更加无法猜测他那颗总是比自己复杂很多的心此时此刻都在想些什么。要说点什么吗?可是……自己又应该说点什么呢?

说他特地改签了航班就为了回来给他一个惊喜?而后反过来问他为什么看起来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即使他对他的反应略有些不满,但凌衡也不想要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期盼给邓靖西压力,他回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和他一起过新年吗?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去跟他刨根究底追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而且,他觉得自己也许已经得到了那个答案。

凌衡一向很会自我开解,在想通了时间还长的道理后,他很快彻底笑起来,而后附身往下靠近邓靖西面前,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打断了邓靖西细致的描摹,从衣兜里掏出了几根铁丝棒烟花,捏着它们的根部,举到他们俩之间。

“你看!你还记得这种烟花吗?”凌衡兴致勃勃,攥着那几个小玩意儿同他说起方才的见闻:“刚刚回来的路上,司机说东阳镇太偏了,开到车站那头的加油站就懒得再往前,我就只好在那里下了车。”

“我跑了一段路以后实在是感觉太累了,又冷又累,就停下来走了会儿。路过桥头的时候,恰好遇到带着烟花准备去河边放的一家子。那里头有俩小孩,吵吵闹闹让大人给他们点铁丝烟花,点了以后就欢天喜地地在路上跑,兴许是我衣服太黑,他们没注意到我,差点就撞到我身上,给我外套烫俩大洞。”

“哈哈,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他们家长一下就生气了,俩小孩眼见着就要挨呲,我给他们叫住了,为表感谢,小朋友就送了我这个。”

凌衡得意地冲他转了转手上的烟花,裹着被子,他在灯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样子映进邓靖西眼里,将十年前十三中外马路上那阵伴随着自行车行驶掀动的清爽河风跨越季节,跨越时间,又一次吹到了他面前。

垂落的耳机里播放着音质不高的音乐,同样颜色的路灯下凌衡握住他的手,尚且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带着满满的期待,他身上散发的香气源自当年热销的某款洗衣粉,是那时候常常能够在人群里嗅到的气味,却因为那如同命运指点拨转般的一瞬间,被邓靖西记住了好多年,连同那双眼睛,那张脸,那个人一起。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但我再也不想对你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外头的焰火燃放已经快进入尾声,剧烈的震荡逐渐平息消失,但邓靖西面前还有几根等待点燃的逃兵。看着凌衡,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越过面前遮挡吻住他的冲动,而后站起身来,想要从屋里寻找出来个能用的打火机,好歹把他当成宝贝似的捧出来的东西先热热闹闹玩个干净再说。

“诶,你去哪儿?”

凌衡却又把他拉住,方才还献宝似的攥着的烟花棒转眼就被他随时丢在了一旁的桌上。

“我没说我要现在玩儿,”凌衡顿了顿,勾住他的小手指指示般弯了弯,促使邓靖西又重新蹲回到他面前,替他又拢了拢身上防寒的棉被:“……我就是感觉,你好像心事重重一样,所以想让你轻松一些。”

“邓靖西,我回来不是想让你感到负担的,所以你现在能开心点了吗?”

开心,我开心得快要死了。

邓靖西静静地注视着凌衡,任由他回温不少的手搭上自己的肩,在后颈连接,而后勾起他那几缕长些的头发,一圈一圈绕在手指缝里玩。这样一来,他离自己就变得更近,近到邓靖西觉得自己可以对他做出任何事,拥抱,亲吻,亦或者是像那天晚上一样,甚至超越那天晚上的无缝相接。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刻,原始的冲动和后天的理智在身体里如同精神分裂般疯狂对垒,而凌衡几乎是每一次这种时刻的发源者。邓靖西觉得在这种时候去想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没情调了,惊喜啊,他日思夜想爱了那么多年的宝贝一门心思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千里迢迢跑回到自己面前,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就只是面色如常地搂着自己,玩玩他的头发。这种时候他应该也回给他同样的温情,抱抱他,聊一聊他们错过的那些时间,再一起陷入睡眠,迎接新年的第一个白昼,邓靖西把应该两个字背后对应的一切都从头想到了个尾,但他咬碎了牙,也再也没办法将那份包含着汹涌情感,想要将他完全占有,划归自己领地的欲望彻底打消。

邓靖西很自暴自弃的想着,自己原来也能有永葆青春的这一天。像十七岁时候一样善妒,像十七岁一样对他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事物虚空索敌,觉得他们会分走凌衡对自己的热情和爱,一想到他那样温柔的,坚韧的样子在过去的十年里也曾有无数人亲眼见证,邓靖西就嫉妒得快要疯了。

可是……

这样一定会吓到他的。

总不能让人觉得自己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这样粗俗的,下流的风格。

邓靖西又一次咬紧牙关,他几乎能感受到冷气吸入身体之后从刺骨到被感染到发烫的一整个循环过程。但凌衡什么也不知道,他在他怀里当上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影帝,真情只在一瞬间无法控制的时候流露,邓靖西抬起手,带着茧的手贴上凌衡还有些发凉的脸颊,目光和指腹同时瞄准他微微翕张着的嘴唇,轻轻碰过,很快就抽回。

他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他忘记自己眼前的人并不只和自己相处过这一时片刻。他们是彼此有且仅有的初恋,青春的懵懂和对性的青涩摸索全都源于对方,见过情难自控时失神的眼睛,朦胧失焦的视线里什么都是模糊的,触觉嗅觉听觉在视觉失效时自然而然接替过它的职责,被无限放大,将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一切声音,一切味道全都以更加记忆深刻的方式嵌入他们的记忆里,只需要轻轻一撩拨,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足够他们看懂对方的想法和情绪。

他想亲我,凌衡在邓靖西手指都还没彻底拿开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

但是他为什么没亲呢?凌衡在邓靖西垂下手的瞬间感到一点不明所以的茫然。

搂在他脖子后头的手随着他的起身而不得不松开,邓靖西又站起来了,他目送他走进他的房间,在几声柜门开关的动静之后又回到他面前。凌衡怀里就那样多出一套睡衣,一条长长的浴巾,邓靖西另一只手上攥着个空调遥控板,最中心那个开关按钮在夜色里散发着一小簇幽微的夜光,凌衡听见他身后房门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门缝之后的空间很快就要随着它的运行充盈起温暖的空气,而他对他说,今晚要留下吗?一起过新年。

凌衡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的停顿只是因为仍然没搞清楚邓靖西选择放弃亲吻的原因。抱着怀里的衣物,凌衡低头又抬头,试探着告诉邓靖西,他因为回来的时候太匆忙,将老屋的钥匙忘在了北京的家里,快递过来至少还要等待三天。

“……所以,我大概要在你这儿多住些时候。”

凌衡紧紧盯着邓靖西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点情绪波动的痕迹,最后看出他明显放缓了速度的两下眨眼,以及紧跟在后的一个缓慢吐气。

他在忍。

察觉到这一点,凌衡脑子短暂宕机,再启动的时候就彻底明白了邓靖西从进门开始就眼神飘忽,舍不得放手,又不敢和自己太靠近,以至于放弃了那个原该板上钉钉的接吻的原因。

……可是,我还挺愿意的。凌衡在心里讪讪地想。

不只是想跟他完成那个吻,唇齿相依,紧紧相拥的时候,人都不可避免会变得更加坦诚些。凌衡是很执着的人,偏偏邓靖西不是那么乐意把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话挂在嘴边上,酒醉时分那句印象模糊的喜欢让凌衡后悔到捶胸顿足,他想再听他畅快直接的说一次爱,那也许会变成他最满意的新年礼物。

但比起邓靖西,凌衡却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启齿。看起来不值一提的小愿望真要说出口,却变得也有些太幼稚。就好像十几岁早恋的小朋友,不懂调情,没有更多的烦恼和痛苦,爱情就是天,一句我爱你就可以变成顶天立地用于吹嘘和承诺的黄金誓言,那段他也曾经历过的幼稚过往放在现在来讲实在太青涩了,凌衡想要完成愿望的心一点也不变,他朝着他靠近一步,已经抬起的手都已经擦过他手背表面,最后却还是因为羞耻而放下,就那样错过机会。

……面对面,他们从来没有面对面的说过那样的话,以前的那几次,都是在一切都刚刚好的时候自然而然发生,水到渠成,不需要多此一举的。

懊恼,又很羞耻。凌衡有点无措地拍了两下腿侧,侧身面对邓靖西,一边说着去洗澡的话一边逃开似的从他面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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