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月亮下的镜中花(2 / 3)
凌衡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个来的突然的红包,心里却为此一直感到过意不去。背着正在研究帐篷说明书的邓靖西,他偷偷打开看了一眼里头的东西,在确认过颜色以后很快又关上,走回到他身边,然后默不作声将东西又塞回了邓靖西的衣兜。
那时候,邓靖西只觉得身侧一沉,等他侧头去看的时候,凌衡已经走回到他面前,捡起地上那几根暂时无人搭建的钢架,同他一起拼凑起来。
“里头有整整一百块,你还是拿回去还给叔叔吧。”凌衡低着头摆弄手里的东西,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他赚钱辛苦,这钱留给你花也比给我强。”
退回红包,凌衡把话说得很坦然,邓靖西想,哪怕是邓晟在这里,也一定会接受他不收下这钱的理由。
所以邓靖西没有再继续同凌衡推脱,他决定如他所说,在回家后把东西原样退还给亲爹。短暂的插曲没有影响两个人搭建整理营地的节奏,天黑下去,他们也铺设好一切。凌衡在帐篷前头铺上一张野餐布,而后拽着邓靖西躺了下去,背靠草地面朝天,望着头顶晴朗的夜空发呆放空。
在躺下之前,邓靖西往周围一圈喷满了防蚊水,下料毫不手软,导致六神味道一度浓郁到超过了植物和泥土本身的清晰气息。躺下后,吹了几股风过去,这气息终于有所散去,眼前,呼吸,还有掌心里那只轻轻扣住自己,玩闹似的偶尔挠过他皮肤表面的手指,与平时不同的一切完全在面前展现,看着面前开阔的天,邓靖西忍不住用力深呼吸,学业的压力和平日里难以消散的疲倦好像随着他重复着的动作开始缓缓消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变轻,灵魂向着头顶的星空飞去,直至他被人拖回那个热烘烘的怀抱,感受到人类的心跳,才重新回到人间。
“干嘛呢你?”凌衡像个树袋熊似的趴在他身上,压得邓靖西胸口闷得慌:“看星星?怎么跟这辈子都没看过星星似的?有那么好看吗?”
“……不看星星还能干嘛?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
“切,你之前不还觉得我有病吗?现在知道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重要性了?”
从他身上下来,凌衡倒回原地,在垫子上呈大字展开。一直扑棱着的手臂和脚时不时往邓靖西身上砸过去,却没有被对方制止。没带力道的玩闹让邓靖西不觉得心烦,反而消磨了周围太过安静带来的置身世外般的孤单。凌衡嘀嘀咕咕说着话,话题大多与他在北京的生活有关。
他以前露营被蚊子咬被壁虎爬被松鼠半夜三更找上门,他小时候去学游泳被呛了一肚子水,他第一次骑自行车连人带车摔了好大一跟头,被迫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诸如此类邓靖西未曾参与过的小事被他没头没脑的往外一一抖落,没人问他这些,但他一直在说,也没有人喊停。
直到凌衡说着说着,觉得身边的人是不是也太久没动静?他以为邓靖西没在听,已经走神到九霄云外去,于是偏头往旁边看,发现邓靖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盯着自己,目不转睛,一点也没分心。
“……怎么这么看着我?”凌衡被他那样的目光看得有点难为情:“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啊,挺有意思的,听你说你小时候,也会让我想起我自己以前的事。”
“你以前的事?”
凌衡来了兴致,翻身起来,用手肘撑地托住脑袋:“跟我也说说呗,还没怎么听你提过。”
“也没什么特别的,比你的那些要无聊很多。”
不是找借口推辞,实在是事实如此。邓靖西沿着记忆回溯了至今仍然记得的相当多内容,发现自己童年时期开始到现在几乎就没什么出去玩的经历,邓晟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跑货车运输,归家时间不定,程倩婷也因为麻将馆的生意脱不开身,大多数时候,邓靖西都是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去上学,他的亲子时间大多都发生在晚上,几乎没有过几个完整的一整天。
“不过,我倒也觉得没什么。”邓靖西很淡然的告诉凌衡:“很小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羡慕别人能跟家里人一起出去玩去旅游什么的,现在觉得,每家有每家的活法。”
“反正,等我上了大学就好了,他们退休以后,就有大把休息的时间,那时候就是他们等我,而不是我等他们了。”
一秒两秒,邓靖西说完了话,耳边却意外的仍然保持着安静。目光从星星又挪回到凌衡脸上,他见他皱着眉头,以为他是在心疼自己方才说的小时候的经历,刚想开口让他别纠结那些自己都觉得无所谓的小事,对方就撇着嘴说,那你以后忙得过来吗?
“搬家,和叔叔阿姨出去玩,还要和我出去玩,还要带我回重庆住。”凌衡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在担心他的时间分配问题:“你应该还会去参加学校里面那些学生会啊什么的吧?奖学金什么的也要去评吧?这么算起来,你以后的时间还真不比现在多。”
“邓靖西,你好忙啊。我以后想找你,是不是还得提前约个档期?”
……?邓靖西无语到抽了抽嘴角,而后他索性直接坐起来,用手撑住地面,后仰着上半身看他。
“担心这个干嘛?我会想办法离你近一点的。”
“你想办法?”
凌衡发出声不认同的屑声:“你要是敢搞电视剧里面那种,为了谈恋爱就放弃更好的学校的事,那我就成全学校,你全家你全族的罪人了,本来害你家绝后就已经够罪孽深重了,再这么下去,以后睡觉我都害怕你祖宗来我梦里扇我耳巴子。”
“而且……再怎么说,也应该我去找你吧?”
凌衡翻身坐了起来,头抬起来望着天,整个人都被笼罩进那片朦胧似幻的光彩里,落进邓靖西眼里,就像一场光怪陆离,自己却触手可及的梦境。
“我算过了,我的成绩上个重本应该不难。”
“你的话……最好的美术院校或者专业都有机会,你再努努力,我也再拼一拼,没准儿我能和你一起捞个什么名校读呢?时间还有整整一年呢,万事皆有可能。”
“要是能离你近点……我们俩甚至可以一起在外面租房住,这样就不用担心宿舍条件不好,或者和室友性格习惯合不来的事儿了。一起住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做饭,一起出门散步遛弯,要是课表里有能对上的空,说不准还能和周末凑一凑,咱也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哇塞,想想就爽死了。”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问过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所以你有吗?我们可以趁着毕业的那个暑假就去,就当做毕业旅行了。钱的问题……我们可以去打暑假工?挣个路费住宿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他的想象还在不断继续,凌衡的语气里带着无限的期待,在越来越沉的夜色里同他孜孜不倦描绘着明亮的未来,他预设好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先决条件,于乌托邦的世界里越走越远,他就是有这么乐观。从明年到大学毕业,从工作再到一辈子,凌衡天马行空的话题一度延续到几十年后,他在没有阴霾遮挡的明亮星空下冲着天大张开手臂,然后毫无顾忌地向后倒去。
凌衡不害怕疼痛,因为相信邓靖西一定会在意自己的动作,从后往前接住他,最后抱进怀里。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一样,这让凌衡更加坚定自己方才所有的话一定会成真的决心,被他搂住,凌衡仰起头看向邓靖西,原本以为会和自己一样流露出期待表情的人却只是淡淡看着自己,显得有点太过平静。凌衡对他的反应有点不理解,于是他伸出手去掐住邓靖西的脸,略显不满的问他说,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不愿意跟我一起住?”凌衡张张嘴,把听起来有点伤人的话变得温和了些:“还是……你怕被人在背后说你跟一男的同居?”
“……凌衡,你是不是忘了,是我先喜欢的你?”
邓靖西听见一声不服气的轻哼,凌衡倒回他怀里,少见的乖顺,任由他抱住他的腰,安静躺在那里等待他进一步的解释。看着凌衡,抱着凌衡,邓靖西感觉有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正在眼前成形。他凝神于它的出现里,甚至忘记了回答凌衡的话,忘记了湿润的眼眶,也忘记了他们正身处何方,孤身掉进一片茫然的海洋。
他曾经无数次感受到它的存在,在每个同程倩婷,同邓晟,同外婆相处的瞬间,老人长辈的爱总是沉默的,厚重的,甚至是带着包袱的,让承受者感动,却也让他们背负上无形的重量,压在身体上,在某些时候让你喘不过气来。爱是一种带着负担的幸福,哪怕要同时承载起一定程度的压力与痛苦,人们却依旧趋之若鹜。
但邓靖西却在这样休闲松散的时刻不费吹灰之力感受到了毫无负担,毫无枷锁,没有任何前缀的爱。他们的相识起源于凌衡的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喜欢在几个月的追逐和陪伴里缓缓滋生,最终于闪动的烛光里成型。和凌衡在一起的时候,邓靖西高兴,但他从来没有因为心愿得偿那一刻的欣喜而昏过头,去计算凌衡愿意和自己这样继续下去多长时间。
但他不敢想的事,凌衡却在三言两语之间就给下了肖似承诺的语言。比起心意袒露那一刻的悸动,邓靖西甚至觉得这一刻他比那时候更加难以平静,被认可的喜悦,被纳入人生规划中的惊喜和荣幸,以及想要就地向他许下一生的冲动在那个时候齐齐涌上心头,他有太多的话想告诉凌衡,但这些汹涌的心声却反而邓靖西失去了语言的先后顺序,然后短暂失去了语言能力。
在凌衡用手肘肘击他肚子以示提醒的第三次来临之前,他将搂住对方的手不自觉收紧,抱着他,埋头下来窝在他颈侧,两个人紧紧相依,像不远处树梢上两只于黑夜中相互依靠,共度长夜的小鸟,他们也那样紧紧地贴在一起。其实凌衡已经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了,但邓靖西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又抬头从他那片被自己贴得热热的肩头抽离,然后偏过去,贴着凌衡的鬓角,用嘴唇贴了贴他的脸颊。
“……你干嘛突然这样?”被突然偷袭的凌衡懵懵地摸了摸自己方才被亲过的地方,感觉有点肉麻,但又有点说不出口的高兴:“黏黏糊糊的,都不像你了……”
邓靖西又往前了一下,这一次,他吻上他嘴唇。
“从我隔着窗户,听着你声音就能发泄出来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不像我了。”邓靖西看着呆呆的样子,冲着他笑。
“你就当我从头到尾都是这么个变态吧。”
呼吸随着下移的动作,慢慢的,试探着,最后缓缓重叠交织,难分彼此。
在自己被封住唇瓣之前,凌衡听见一声浅浅的,因为压制而变得尤其低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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