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1 / 6)
又是一年五月。
岑镜的宅子,是在十日后卖出去的。
搬家当日,提前喊了新家那边几个护院过来。厉峥叫来马车,众人一道将家里的东西全部搬上车,往新家而去。
因着如今诸事繁忙,二人连什么乔迁宴都顾不上办。只在府门外放了几串鞭炮。
搬到新家住了两日,便是岑镜娘亲的祭日。二人在这一日,一道买香烛去了漏泽园祭拜。也是在这日,二人请了人,恭恭敬敬将岑镜娘亲还有厉峥姐姐的灵位请入了祠堂。
搬到新家后,为着成婚的事,府里进进出出格外繁忙。哪怕有了那么多仆从,可岑镜和厉峥两个人还是觉着格外手忙脚乱。毕竟中间庭院那边也还在施工。
好在,知道他们忙成亲的事之后。谢羡予以及项州的夫人苏玉沁不请自来,一道来给岑镜和厉峥帮忙。两位都是掌家多年的当家主母,他们一来,各管一方事。纵然繁忙,却也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只是尚统的夫人没有来,晚上三人过来帮忙,赵长亭问起时,尚统也只讪讪说了句“夫人有事在忙”。
虽然尚统未明说,但从他躲闪的神色间,厉峥等人基本也猜到了缘由。想是尚统总是乱来,同夫人离了心。
这日晚间,项州、赵长亭、尚统三人照旧在放值后,来厉峥和岑镜家里帮忙。谢羡予和苏玉沁,如今跟岑镜已是很熟。说笑间已宛如自家人一般。
同谢羡予的大方爽朗不同,项州的夫人苏玉沁,蕙质兰心,便是连笑都会抬袖掩唇。说话口音也同他们京中口音有细微的差别,听说自幼长在浙江。后随父升迁,迁居京城,同项州成了亲。
见他们三人回来,谢羡予先招呼着叫厨房上晚饭。吃完饭后,几个男人去忙府里装点的事,岑镜等人则忙着写帖子、清点席面菜肴、同外头菜铺肉铺订送食材的事。
繁忙间,项州的夫人苏玉沁,倒了几杯茶用托盘端着,给外头几个男人送了去。
几人在梯子上爬上爬下正干渴着,见苏玉沁送来茶水,连忙道谢,下了梯子来喝茶。
项州从自己夫人手里接过茶时,二人指尖相碰。跟着便见项州飞速扫了自己夫人一眼,旋即耳尖泛红。苏玉沁更是此地无银似的扫了厉峥三人一眼,脸颊上飞上一抹霞色,说了声还有事忙,便匆匆走开。<
厉峥、赵长亭、尚统三人见此,尽皆眼眸微睁。抬着杯喝着茶,不由看向项州。
眼看着项州低眉看着自己手里杯子,全没注意他们三人的目光。赵长亭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俩成亲七八年了吧,不是孩子都有俩了吗?”
项州这才回过神来,发觉三人看他的目光,颇有些看稀罕物的模样。他一下耳尖更红,轻咳一声,抬手搓了下鼻尖。
项州抿抿唇,看了厉峥一眼,到底还是开口道:“是你和镜姑娘的缘故。”
“啊?”
厉峥蹙眉,面露不解。
话至此处,项州似是想到什么,神色间的不自在褪去,转而唇边挂上一丝笑意。
他的语气间颇有些推心置腹之感,缓声道:“这一路,看着镜姑娘的选择,你的选择。忽然叫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尤其在登闻鼓院值鼓那日。听着登闻鼓响,我方才明白,一个有血有肉,真正的人,该是何模样。那时我便想,抛却官职、抛却丈夫、父亲这些身份,我又是个怎样的人?”
项州唇边出现笑意,“这个念头出现之后,并非一夕之间便有答案。却意外叫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人和事。过去,我和玉沁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么多年来,一直相敬如宾。她履行着当家主母的职责,我也履行着丈夫的职责。我一直觉得她是位很好的妻子,但也就仅此而已。日子过得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西方天际最后一抹微光褪尽,只余一片不同于夜幕的深蓝,项州接着道:“可当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人,我方才发觉,玉沁竟是同我一直以来以为的截然不同。她出身浙江,一手苏绣极其精湛。从前只是经常看着她绣东西,却从未留意过。去年心态发生变化后,有日晚上回去,见她又在绣,我便凑过去瞧了瞧。那一幅以丝线绣成的山水,竟是能精美到那般地步。也是那时我方才知晓,她的苏绣好到京里有许多王孙显贵求她的作品。而我作为丈夫,那么些年,竟是浑然不知。”
说着,项州眸色间闪过一丝愧色,转瞬却被一丝欣赏所取代,“我同她问起苏绣相关的事。提起这个话头,她眼里竟出现我从未见过的光彩……我忽然就感觉有些不认识她了。而且苏绣丝线脆弱,绣娘双手必须养护得极为光洁,稍见粗糙都可能勾坏丝线。我也是那时才发现,我夫人那双手竟是那般的好看,纤白如玉。”
项州似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眼里全是他夫人的好,“她甚至还在著书,将她对苏绣的理解、遇上的困难和解决办法都写了下来。她还心善。说如今两个孩子都进了学堂,空闲时间多。她打算在京里开间绣楼。收些家境差但品性好的孩子做徒弟。一来能解决他们未来的生计,二来也能将一身本事传下去。等你俩成亲的事过了,我就帮她在京里找合适的铺子,给她弄间绣楼。再等以后她的书写完,我去帮她联系书局,刊印发行。”
项州笑出声,又搓了搓鼻尖。他敛了笑意,想恢复以往的神色,可唇边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反正……反正就是现在感情越来越好。成婚九年,如今反倒像新婚。”
“哦……”
赵长亭拖着长长的尾音以示了然,“原是又一个算盘肯当人了。”
“嘶!”
项州瞪眼看向赵长亭。
厉峥和尚统在旁听着。厉峥喝着茶,唇边挂上笑意。而尚统则微微垂眸,似是在琢磨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项州忽地看向赵长亭,语气三分打趣三分认真,“对不起。”
赵长亭摊手,挑眉道:“哥哥压根没跟你计较过。”
厉峥笑着道:“如此这般甚好。日子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差别。但如今有滋有味,过去一滩死水。”
听着厉峥夸项州,一旁的尚统忙伸手拽了下厉峥衣袖。将厉峥注意力拉过来之后,他紧着接过话,对厉峥道:“厉哥,我也长进了!”
“哦?”
厉峥转而看向尚统,抬杯饮茶,“说说。”
尚统忙道:“以前我不是我行我素吗?现在我会特意留意别人的感受了!我也按你说的,自己多思考。我现在遇上事,我就会问问自己,如果这件事是厉哥遇上,厉哥会怎么做?我就会回忆你从前处事的方式,然后自己照着做。”
赵长亭皱皱鼻,这小子还争宠呢。
厉峥听罢,伸手按了按尚统的肩膀,夸赞道:“甚好!早就该这样了!日后可要做个智勇双全的精锐缇骑统领。同两位兄长拧成一股绳。”
厉峥顿了顿,补上一句道:“好色的毛病也改改。想想郑中案,小心那些文官借此给你做局。”
“嗯!”
尚统重重点头。
说笑间,四人喝完了茶,将杯子交给一名路过的小厮,继续忙碌起来。
接过杯子的小厮,端着空杯子去了厨房。来到厨房,小厮放下杯子。他凑到厨房里帮忙的另一个小厮身边,语气中隐有羡慕,低声道:“方才瞧见家主和北镇抚司那几位爷说话。锦衣卫们不愧是皇帝的脸面,各个高大英俊,生得真好。我过去接杯子时,看他们四人就像面对着一堵墙。”
被搭话的小厮笑道:“锦衣卫哪有貌丑的?”
小厮听罢,似是又想起什么,寻摸着道:“家主没有传闻中吓人呀。同人说话很和善的模样。夫人更是瞧着单纯爱笑,不谙世事。”
那小厮立时眼眸微睁,问道:“你从前不在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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