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3)
船在岸边停靠半个时辰,所有人员和马匹的补给全部装船后,五条船再次开拔。而尚统等人,在这一个时辰里,早已混入人群中,带着账册纵马奔袭走远。
船再次驶入航道。已过子时,岑镜依旧没有回来,厉峥等得愈发烦躁。索性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时,一道轻轻的敲门声将他唤醒。厉峥骤然睁眼,正见岑镜站在门外,“堂尊?”
“进来吧。”厉峥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岑镜走进来在桌边坐下,问道:“堂尊可是困了?”
厉峥点了点头,道:“但今夜不能睡。”
岑镜接着问道:“其他锦衣卫们呢?今晚也不休息吗?”
厉峥道:“方才尚统他们走后,我已将另一条船上剩下的人都调了过来。还是老规矩,分批值守。”
岑镜看着他微有些血丝的眼睛,想了想,对厉峥道:“若不然堂尊眯会儿,我在这儿守着。我下午睡多了,不困。”他最好去睡一会儿,不然大晚上和他待在一个房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厉峥看了岑镜一眼,随后又揉着眼睛摇了摇头,对她道:“一道去甲板上吹会儿风吧。”
说着,厉峥站起了身,朝外走去。大晚上的和岑镜待一个屋里,他怕心猿意马,若有不慎,便前功尽弃。左右他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和她在一块,去哪儿都行。
去甲板上更好啊,省得她总觉得哪里怪。岑镜忙跟着起身,和厉峥一道出了门。
二人来到甲板上,靠着船边站定。巡逻的锦衣卫两两一组,时不时便会从身后走过。
天上已彻底无月,漫空的繁星璀璨而又绚烂,银河亦清晰可见。船上灯火通明,后面的几艘船,在夜色中宛若一条蜿蜒的火龙。厉峥的飞鱼服在火光中泛着忽明忽暗的光,甚是夺眼。
岑镜忍不住看了眼那张牙舞爪的飞鱼纹,不得不说,他这赐服的工艺当真卓绝。里头织金的线,在火光中总是比在白日里更夺眼。
厉峥俯身,两手撑住船边。看起来倒是和岑镜一边儿高了。岑镜侧头看着厉峥,无意间便又想起昨夜他在滕王阁外廊上的画面。当时他也这般撑过栏杆,那一瞬间,双臂和后背上的肌肉瞬时因用力而清晰。
岑镜的心兀自一跳,不动声色地从厉峥身上移开了目光。她忽就有些恼自己,当男尸便是了,还想起来做什么?
厉峥转头看向岑镜,见她低眉看着船的边缘,食指指尖在木头上轻抠。厉峥不由问道:“怎么那么久才过来?”
岑镜笑了笑,回道:“太热了,我顺道梳洗了一下。”江西越来越热,时不时便会出汗。一日下来,不沐浴哪里受得住?
厉峥点了下头,原是如此。
自己烦躁着等了那么久,结果她只是去沐个浴。厉峥忽就有些烦现在的关系。若是……若是能再进一步,她去做什么都能跟自己说,他知道她的每一个行踪,今晚是不是就不用等得那么焦虑?
厉峥看向江面,随意闲聊道:“后悔跟我来江西了吗?”事又多又热。
岑镜一笑,望着漫空星辰下江两岸黝黑的山影,心间忽就有些心旷神怡。她曾经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会囿于囹圄,走不出那四方的天。
但是人生际遇何等无常?一年前她遇到厉峥进了诏狱,一年后还不远千里来到了江西。
虽然差事淹没了闲适的心境。但回想起来,明月上夜宿山间,晨起见竹海日出。又见到了天下名楼滕王阁,还在里头住了一宿。此刻又在赣江之上,见这星辰银河下的江岸夜景。
此刻闲暇下来想想,怎不算是不虚此行呢?
岑镜双手也扶上了围墙,望着江景,唇边挂上笑意,对厉峥道:“不后悔!那日在明月山中见了‘日出远岫明’之景,也看了‘落霞与孤鹜齐飞’是何模样。今夜在这江上,‘赣石三百里,寒江尺五流。’之意境也算是亲眼得见。倒也是不虚此行。”
厉峥闻言失笑,正欲接话,却似想起什么。厉峥顿了顿,转眼看向岑镜,眼露疑惑。她出身贱籍,诗词竟能这般信手拈来?除了《滕王阁序》中的那句名句,剩下两句都是比较小众。
“日出远岫明”出自隋朝杨素之手,非名家名篇。“赣石三百里,寒江尺五流。”虽出自苏轼名家之手,却非其名篇,且正好写的是赣江之景,她引用的合时合景。
厉峥又忽地想起她之前的作弄,二苏旧局换成醒神的龙脑香,事后说自己身在贱籍识不得这些香。可弄清楚她是在故意作弄他之后,就会发现她分明识得,不仅识得,还精准换上提神效果最好的。
厉峥静静地看着岑镜,心下忽就有些好奇,她还藏着多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厉峥心下起了好奇,
不由问道:“这些都是谁教你的?”贱籍受身份所限,家里男丁不得参加科举。即便她再聪慧,也接触不到太多文化层面的东西才合理。
岑镜看着江面,神色如常,回道:“从前跟着祖父在大户人家待过几年。曾叫我管过一阵子藏书楼,我本就识字,闲暇时便借机会,多看了些。”
“原是如此。”
厉峥点头应下。想想也是,她见事的能力,遇事时的急智,这些能力都非凭空而来,确实是读过很多书才能积累得来。
而她又很善于抓住机会,无论是当时跟他进诏狱,还是这几次给她铺路,她顺势而为的巧思,完全是能干出借管理藏书楼的机会,趁机提升自己的人。
厉峥不由失笑,看向岑镜,眼底漫过一丝赞赏,“你倒是条连浅滩都困不住的鱼。”
“我就当堂尊是在夸我了。”岑镜不由笑开,伸手摸了摸鼻尖,“我本就身在贱籍,家中又无父母可以依靠,祖父那时已经年老。我自是要想法子活下去。”
厉峥静静地看着岑镜,脑海中莫名又浮现出很多积年累月早已忘记的过往。半晌后,他语气间隐含嘲讽,忽地道:“我们还真是一类人。”
岑镜微微蹙眉,唇边却挂着笑意。她侧头看向厉峥,不由道:“堂尊刚夸完我,又说和我一样,莫不是顺道也夸夸自己?”
“呵……”
厉峥失笑,他抬手在木栏杆上轻拍一下,站直身子,笑道:“都是为了生存。”都在力争上游,都在努力活着。
“堂尊!”
身后忽然传来锦衣卫一声惊呼。
岑镜和厉峥转过头去,正见一名锦衣卫匆忙上前,甚至顾不得行礼,指着船的另一侧,着急道:“有十几条小舟朝我们划过来了!”
厉峥和岑镜神色尽皆一变,忙朝船的另一侧跑去。来到船边,正见十几条举着火把的小舟朝他们这边驶来。
厉峥当即蹙眉,他们举着火把,全无隐藏的意思,这是要明刀明枪地打?
厉峥当即下令道:“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准备弓弩!”
那锦衣卫连忙去船舱内唤人,怎料才走出去两步,无数支火箭便从那些小舟上射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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