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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4 / 5)

“或者说……”厉峥眉垂得更低,“或者说你坐我身边,我会不那么烦。”

说罢,厉峥长叹一声,闭上眼睛,暂且休缓。

片刻后,厉峥松开了一只扶着她肩的手,身子便又有些站不稳。

他竭力让自己站定,随后将用小指捏在掌心里的银簪,挪至指尖,如持笔般捏住。<

厉峥抬眼,看向岑镜的发髻。许是醉酒的缘故,他的动作有些迟慢。他缓缓抬手,将那银簪,重新插回了她的发髻中。

岑镜被厉峥的举动,彻底钉死在了原地。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厉峥放下手,却已然有些站不稳了。他身子前倾,弯腰下俯,那素日里如峰清晰的下颌,到底是搭在了岑镜的肩上。

不及岑镜反应,厉峥的手已环过她的腰,将她纤细的腰肢揽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落在了岑镜身上。二苏旧局的香气卷着酒香一道清晰地钻入鼻息。

岑镜彻底僵住,骇然瞠目。

“我站不稳了……”厉峥靠着她的肩缓缓闭上了眼睛,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今日是我行事欠妥。过去让你战战兢兢,也是我处事欠妥。日后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长亭他们,我都会留神。”

是他这些年太过紧绷,忘了与熟悉之人相处,大可轻松些。他在地狱里,又何故拖着身边的人一起下地狱?

“日后同我说话,不必再斟酌数百遍。便如今日这般,就很好。”此话落下,厉峥想着她方才的斥责与质问,心间那片深海忽地开始涨潮,满足感淹没了他整个心房。他唇边闪过一丝笑意,他喜欢她尖锐,敢亮利爪的模样。

她每次亮爪子,他心里那股死寂感便会淡去一些。那会让他觉得,这世上有

个同他势均力敌的人。最好是,她见事越来越明白,智慧越来越通透,言辞越来越锋利,能叫他哑口无言,甘拜下风!

岑镜感觉他揽着自己腰的那只手,明显收紧了一些,他低哑的嗓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至于你说的,为什么我会把事情弄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你给我些时日,让我铺条能走通的路,我会给你一个明白。”

“什么、什么能走通的路?”岑镜好奇地问道。

厉峥沉默了好半晌。他微微侧头,她发间皂角干净的草木香气,清晰地钻入鼻息。一股酥。麻之感霎时从脊骨散开,揽着她腰肢的那条手臂,忽就想将她更紧地往怀里带。

厉峥知道,只要此刻他的手臂再收紧一瞬,他便会彻底失控。

他不是什么好人,和她临湘阁纠缠一夜后,他竟只想着甩脱麻烦,他就是这么个货色。若以权谋取未必行不通,甚至现在,他也可以再往前一步,他的力气她挣不脱。

但是……他不能叫她厌恶。若真失控,锋利如岑镜,他恐怕不止挨骂,还得吃巴掌。并且以后都别想再见着她。约束他的不是道德和人品,是她的性格和态度。

厉峥忽地一笑,对岑镜道:“能不能扶我一下?”

“哦……”岑镜应下,一直张着的手臂,推住了厉峥的肩头,叫他借力站直身子,随后扶住他一条小臂,待他重新扶好栏杆,她便松开他的手臂。

厉峥凝眸望着岑镜,喉结滚动,臂弯里还残留着她腰肢细软的触感。那夜的回忆再次翻涌入脑海,她细软的腰肢他掐过,搂过,往怀里按过……每回忆一次,便出现一股股暖流在他体。内翻涌,直往下而去。但此刻更清晰的是方才那短暂的揽入,那么安静,那么令他感到安心,便似睡进了千层丝绸铺成的软榻中,令人沉溺。

厉峥忽地转开了头,从她面上扯下自己的目光。伸手拽了拽飞鱼服的交领。

他的身子也跟着转过去,双臂搭在了外廊的栏杆上,抬眼看向远处的赣江。江上月牙弯弯,清风徐徐,隐可见江上船如剪影。

他面前是月色与无边的江景,身后映着楼中照出的暖黄色的光。楼中男男女女的嬉闹声,歌舞奏乐声,吵闹的在耳畔起伏,便显得厉峥与岑镜之间愈发安静。

岑镜久久看着厉峥的侧脸,眸中嵌着一丝探究。

她今晚开口时,什么都想到了。想到被他斥责,说旁人只是一个误解而已,斥她小题大做;想到被他赶出宴会;想到他可能会觉得被拂了脸面,将她赶回京城;甚至想到或许会被他一气之下赶出诏狱。

她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他真正的反应竟是如此。

他甚至连一丝愠色都没有,反而是道歉,解释。甚至还为自己那些疑惑质问,给出一个承诺。

任何事情,在她看来,都该有一个动机和来源。

可是这一次,她抓不到厉峥言行的动机和来源,她真的看不懂。他这般纡尊降贵地低头,图什么?

沉默许久之后,岑镜忽然开口道:“堂尊,你变了。”

“呵……”

厉峥失笑,是,他也没想到。

厉峥问道:“那你更喜欢和现在的我相处,还是和从前的我相处?”

“现在!”

岑镜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那必然是现在,这么骂他都受得住!她以后真能不憋屈地过日子了?但岑镜心间还有些忐忑,别是只有喝了酒才这样。明日酒醒又变回从前可就难受了。

厉峥笑开,“那便好。”

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多时,赵慕州身边的小厮出现在拐角处。

那小厮行礼道:“拜见上差,我家大人遣我来问问,上差是否酒醉难受?是要回席再饮,还是回楼上休息。”

厉峥问道:“楼上有几间房?”

小厮回道:“主阁一间,次阁两间。”

厉峥点点头,指了指岑镜,对那小厮道:“这位姑娘是本官属吏,将她和赵司务分别安排在左右两间次阁。我醒会儿酒再回席。”

小厮听罢,行礼退下。

看着小厮离开,岑镜复又想起刚才席间,没好气道:“刚才赵慕州敬酒就不该接。”

厉峥闻言,想着方才的画面,有一瞬的沉默。

半晌后,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对岑镜道:“我当时本想阻拦,但一想,你非养于室的娇花,便选择了放任。可放任的结果是你被人误解。无论你接与不接都是错。”

厉峥抬手拍了下栏杆重新握住,蹙眉道:“说到底是我行事欠妥。”岑镜说得没错,若非他将她置于模糊不清的位置,她本不必受此羞辱。

厉峥静思片刻,转头看向岑镜,道:“我们回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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