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3)
但是这一刻,厉峥忽地意识到,他远没有认识到真正的岑镜。自临湘阁后至今的一切,恐怕仅仅只是个开始。
他对岑镜的探究之心,越来越浓。此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他就好像面对着一个珍贵的矿藏,那里有无数新奇的宝藏,正在等着他去挖掘。
北镇抚司的威严,诏狱里的腥臭,这一刻仿佛被不断吸气吐气的岑镜尽皆吹散。厉峥看着眼前的岑镜,浓郁的笑意冲散了他眸中所有的阴冷。
随着紧绷之感与无数阴冷的短暂褪去,厉峥仿佛看到,心间一座长满杂草的枯坟忽地裂开了土坯,一个久远又陌生的恣意少年,从那裂缝中伸出了试图求救的手。
岑镜抬起茶壶再次倒茶,却发现茶壶空了,她连忙拿起茶壶,对厉峥道:“堂尊我去添茶!”
说着,都不等厉峥回话,岑镜提着茶壶便离桌逃离。
厉峥的目光追着岑镜,看着她进了店家的厨房,递了壶给店家,跟着便开始原地乱窜,两只手不断地对着嘴扇风。
厉峥再次笑出了声,笑声朗朗。他边看着岑镜,这才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了饭。这只小狐狸,以她的严谨程度,若不是施了针忘了两日的事,怎么可能被他抓到这么明显的漏洞。若非如此,他还真就抓不着这只狐狸的小尾巴。
店家添好了水递给岑镜,但是岑镜接过后,并没有出来,而是站在厨房里,继续长吁短气着休缓。
厉峥眉微挑,这只小狐狸是不打算回来吃饭了吗?昨夜一夜辛苦,今晨又走了那么远的路,饭还是得好好吃的。得给她哄回来。
就在厉峥想法子之际,一直埋头吃饭的王守拙,啄掉碗边最后一粒米饭,放下了筷子,扬起小脸对厉峥道:“叔父,我吃饱了。”
厉峥看向王守拙,跟着他眸光一亮,似是想到什么。厉峥又扫了岑镜一眼,身子往王守拙那边侧了侧,低声问道:“你知道叔父是什么人吗?”
王守拙不解地摇了摇头。
厉峥冲他抿唇一笑,低声吐出三个字,“锦衣卫。”
话音落,王守拙瞪大了眼睛,明显僵住。跟着就见他的小脸发白,五官逐渐向内收拢。下一瞬,“哇——”一声哭嚎响彻整个小店。
看着王守拙瞬间泪如泉涌,口水在张大的上下唇间拉成琴弦,厉峥再次笑开,笑意难掩,他不得不将头侧开。好!他感受到岑镜每次捉弄他泄愤后的快乐了!莫怪她乐此不疲。
岑镜一听孩子哭了,连忙提着茶壶跑了出来。来到桌边,她放下茶壶便安抚王守拙,“怎么啦这是?”
王守拙窜下凳子,一头扎进岑镜怀里,边躲着厉峥的方向,哭得更加难过。
“好了好了……”岑镜边安抚王守拙,边朝厉峥投去探问的目光,却见厉
峥唇边挂着笑,淡定从容地吃饭,仿佛此事跟他无关。
岑镜立时白了他一眼,她才离开一会儿,他就把孩子弄哭了!气人!
好半晌,厉峥终于敛了笑意,对还在痛哭的王守拙道:“叫姐姐吃饭,再哭吃了你。”
王守拙懦懦地看着厉峥,立时咬唇噤声,强忍着抽噎,直往岑镜怀里钻。岑镜愣了一瞬,厉峥说话这么好使?
厉峥看向岑镜,却见她此刻的唇格外的红,似涂了胭脂,衬得她肤色愈白,比往日的清冷更多了一份妩媚。他忽地蹙眉,心生一股遗憾,他那天怎么就没吻过这双唇?
厉峥收回目光,对岑镜道:“快吃饭吧。”
岑镜哦了一声,有些忐忑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不会又给她夹笋片吧?
岑镜警惕地盯着厉峥,试探着拿起了筷子。却见厉峥只是低眉吃饭,没有再给她夹菜的意思,她这才浅松了一口气,夹那些不辣的菜吃。
岑镜只觉整张嘴都是麻的,胃里也烧得慌。岑镜面露苦色,她实在弄不懂厉峥忽然这般做的原因。说是她得罪了他吧,他也仅仅只是故意叫她吃辣菜,无伤大雅,没干别的。若说没得罪他吧,他忽然又这般无常地捉弄她,还笑得那么开怀。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厉峥了,至于上司夹菜这件事,果然是她这个贱籍消受不起的。
岑镜和厉峥吃饱了饭,厉峥唤来店家结账,顺道问道:“这附近哪里有可以租马或者租马车的地方吗?”
店家看了眼厉峥身后的绣春刀,回道:“回官人的话,村里只有一家里有马车,大家伙租车都会去找他。小的这就去帮您把他唤来。”
厉峥应下,店家便紧着离店。不多时,店家回来,篱笆院外,一名四十多岁,浑身精瘦黝黑的汉子驾着马车出现。马车是最寻常的青布马车,简陋、窄小,但看着挺干净。
岑镜牵起王守拙的手,和厉峥往外走去。来到车旁,那汉子跳下马车,爽朗地问道:“官人准备带妻儿去哪儿?”
厉峥一愣,一股奇异而又美妙的感觉霎时在心间荡开。厉峥飞速扫了一眼岑镜,见她面露惶恐,似是要开口解释。厉峥忙抢先一步打断,对那汉子道:“宜春县。”
厉峥转身,正准备抱王守拙上马车,怎知他却跟见鬼了似的往岑镜后躲。厉峥悻悻收手。
一旁那汉子见此,冲王守拙打趣道:“哟,跟爹爹闹上脾气了?”
“呵……”
厉峥失笑,但下一瞬,他脑海中忽又闪过他亲手送去的那碗避子汤,笑意一下淡去。
厉峥对岑镜道:“你俩先上。”
岑镜目光飞速在那汉子和厉峥面上扫,时刻观察着厉峥的反应。生怕他被人误以为和她这个贱籍是夫妻而不高兴,如果他面露半分不喜,她就立刻开口解释。这种事要有眼力见!
但厉峥似是没有什么不喜的反应,岑镜便没再多说,将王守拙抱上马车,自己也跟着上去。
待岑镜在车中坐定之后,厉峥和外头那汉子讲好价钱,便跟着上了马车。
这马车窄小,厉峥高大的身子一进来,立时便显得车内空间更加逼仄。他在岑镜对面坐下,而后对她道:“今日回去还有事要办,趁在车上的工夫,歇会儿。”
岑镜护着王守拙,对厉峥道:“堂尊抓紧歇会儿吧,你昨夜一夜没睡。我睡过,倒也还好。”<
厉峥目光落在岑镜面上,忽就有些不想就这么休息。但今日回去后,就得立马去袁州知府衙门拿人,他确实得趁现在抓紧歇歇。
念及此,厉峥道:“好,若困了你也歇。”
说罢,厉峥解下有些挡着的绣春刀,挪到最里侧的角落里。他将刀握在手里,两臂交叉抱于胸前,便靠着车壁,就这般抱着刀合上了眼睛。
厉峥一夜没睡,再加上明月山这一趟体力消耗大,他很快便睡了过去,呼吸逐渐沉缓而匀称。
王守拙紧盯着厉峥,神色格外警惕。
岑镜见此,将昨夜别到腰间革带里的布老虎拿了出来,又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针线。这针线是她用来缝尸体的,针稍微有点粗,线也有些粗。但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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