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5)
岑镜拿起验尸箱往外走去。她在诏狱不宜惹人注意,便刻意弱化了自己的能力,谦虚道:“赵爷过誉了,若非堂尊提醒,我也反应不过来。”
她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不需要旁人的赞赏,她只要厉峥的看重,只求在他身边更有用。那日在停尸房里,厉峥尖锐的试探犹在耳畔。只要厉峥能看到她的作用,就能稳住她在诏狱的位置。
待岑镜出了茶房,重新回到公堂之上,向厉峥行礼后,便来到王孟秋身边,俯身开始验尸。
被锦衣卫拦在远处的一众百姓官绅,抻着脖子,都在往岑镜这边看。人群中不断地响起低低的议论之声。
“这王孟秋当真敢行刺钦差?”
“铁证如山,他一直梗着脖子不认罪,想是早有预谋。”
“你们便不曾想过王孟秋说的可能是真的?”
“啧,很难真。一来事情发生得太快,谁能在那点功夫里诬陷他?而且这厉大人,可能不似传闻中那般可怕,方才他还轻判了那仵作嘞。”
“我也这么觉得。再说了,王孟秋一个县衙典吏,何德何能,叫执掌诏狱的厉大人费这么大劲构陷他?若要杀他灭口,还需当堂过审?那可是北镇抚司,是诏狱!”
“欸?不是,你们就没人发现,厉大人身边那验尸的仵作,是名女子吗?”
众人议论间,岑镜已从王孟秋袖中“拿”出了沾染血污的吹箭,仔细一番查验。
待查验过后,岑镜转身看向厉峥,用一块白布捏起吹箭,行礼道:“回禀堂尊,经检验,在这枚吹箭内,藏有毒针三枚。其上皆涂满剧毒乌头汁。”
厉峥点头,示意岑镜退下,而后面露沉痛之色,语气却更加威严。
但听他沉声道:“尔等皆已亲眼所见。此贼不但联合陈江、李万寿、钱禄三人,谋财害命,杀害郑中。这王孟秋更是为了独吞赎金,又灭口陈江。若非本官来得及时,恐怕还要再搭上李万寿、钱禄两条性命。知县何裕包庇此等恶贼当真是法理难容!”
厉峥抑扬顿挫,接着道:“铁证如山,此贼非但不肯认罪,还包藏祸心,竟妄想攀咬钦差,趁机行刺。当真是罪大恶极,其心可诛!”
听至此处,岑镜浅松一气。王孟秋一案,就此落定,危机已解。
话至此处,厉峥起身,目光徐徐从一众百姓面上掠过。缓声道:“王孟秋,一名县衙未入流的属吏!竟敢行刺钦差,我量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王孟秋行刺一案,本官定会追查到底!来人!”
赵长亭出列,行礼,朗声道:“属下听令!”
厉峥看向赵长亭,下令道:“传本官令,王孟秋行刺钦差一案,张榜告示,晓喻州县!本官要彻查其党羽!”
岑镜闻言颔首,眸色中闪过一丝鄙夷。他果然没有放过自己提供的这绝佳机会,他总能将一个“工具”用到极致。
他不仅顺利接住了她的战术,扭转了此次危机。还如此大动作的张榜告示。他显然是要将“行刺钦差”一案,变成一个绝佳的借口。
这段时日在江西行事,但凡他要拿哪个官员,便借口此人与行刺钦差案有关,上门拿人便是。若要收拾哪个官,直接将此罪名往头上扣。若要放人,道一声经查证,此人与行刺钦差案无关便了。
若说她方才是以攻代守,那厉峥此举,便是反败为胜,转守为攻的策略。岑镜不由咋舌,论狡猾,还得是厉峥这只老狐狸。
行刺钦差可是大案……思及此处,岑镜似是想起什么,身子陡然僵住,脸色霎时变白。
厉峥此番不仅是钦差,更是持王命旗牌。
见王命旗牌如见天子亲临,地方官员见王命旗牌需行三拜九叩大礼。行刺持王命旗牌的钦差,与藐视皇威无异!若按《大明律》,怕是要按谋逆大罪论处。恐会祸及九族。
岑镜周身霎时被寒意笼罩,手脚冰凉。
方才情急之下抛出此节,她当时一心只想化解危机,尤其王孟秋已死,她并未来及站在王孟秋的角度深想后果。
眼下厉峥借题发挥,扩大影响。以厉峥行事,若要牵连王孟秋九族,他必不会手下留情。若事情当真走到那一步,她岂非闯下坑害无辜的滔天大祸?那得是多少条人命?
巨大的担忧与愧疚,瞬间将岑镜攫住!直叫她冷汗直冒。
岑镜的心似被悬空置于无限虚空之中,心焦不已。
今日事当堂发生,无数百姓亲眼所见,无论厉峥张不张榜,这件事都已经见了光。一旦见光,过了明路,就得按明路的法子办事。
若按谋逆大罪论处,厉峥会如何处置王孟秋的家人?她更怕此事上达天听,届时便是连厉峥都无法左右判决。她是否还能补救?
就在岑镜愣神之际,厉峥已命人将王孟秋的尸体抬去牢房,高喝一声退堂,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
听得惊堂木响,岑镜这才回过神来。
心还在如鼓如雷的剧烈跳动,事关王孟秋身后一家无辜之人,此番她也算立了功,不知事后可否跟厉峥换一个手下留情?但她的功劳,也远没有大到足以叫厉峥改变决策的地步。
可眼下容不得她多想。她还有重要线索要告知厉峥,她得分清主次!
岑镜按下心头扰乱的思绪,抬眼去找厉峥。却发现厉峥等人已经离开,公堂后门只剩下两三个锦衣卫还没出去,她连忙转身去追。
方才验尸时,她暂且用白布缠了王孟秋刻有字迹的手臂。事关账册,她必须立马告诉厉峥。
厉峥已出了公堂后门,一行人大步往后院走去。厉峥步子太大,岑镜只得小跑追上。来到厉峥身后,周围全是高大的锦衣卫。往日人多时,她都是跟在最后的,此刻着实有些不适应。
“堂尊,堂尊。”
岑镜连唤两声,不知是否是周围脚步声太杂,厉峥根本不曾顾及,没有给她回应。
岑镜心下焦急,线索事关重大,不能拖延!岑镜小跑加快了脚步。
她颇有些逾矩地站到了厉峥身侧,复又唤他,但厉峥还是没有理她。来到他的身边,岑镜抬眼便看到了他的神色。他此刻面容肃然,双眸出神,显然是在想事情。便是耳朵听到她唤他,心里也听不到。
眼看着他们就要进入内院,厉峥必是要加急处置今日之事。
情急之下,岑镜也顾不得是否冒犯,连忙伸手,指尖拽住了厉峥那赤红色飞鱼服的衣袖。
衣袖忽被拽住,厉峥止步。思绪骤然从纷繁的布局中抽离,心底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他抬臂低头看向衣袖,便见女子纤细的手指。他身边的女子只有一人,他意识到是岑镜。那股不悦,瞬息便被一股难以言明的愉悦所取代。
当众拽他衣袖,略有逾矩。但一想到岑镜一向清醒,心中那股愉悦,更深的一步的化为只对他“逾矩”的晦暗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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