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2)
清晨,院里洒扫的声音钻入耳中,岑镜在被中睁开了眼睛。
刚掀开被子坐起来,岑镜便觉一股寒意侵袭全身,呼吸时,连哈气都清晰可见。
她顺手从榻里侧拿起一条毯子,裹在中衣外头,起身走去窗边,将窗户推开。只见整个邵府,俨然已裹上一层素白的纱衣。昨夜原是下雪了。
院里多了几个洒扫的侍女,想是她爹安排给她的侍女,都已调配齐全。有人正在同师父一起轻扫院中的雪,还有些婢女,正在往院里头提上好的银丝炭。
岑镜看着院中忙碌的人,不由抿了下唇。
今年最热时在江西度过,回京时天已凉寒。这一年,仿佛未曾经历过秋季,从最盛的盛夏,直接跌入了寒人的冬季。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岑镜闻声回头,正见疏梅疏月带着两名侍女走了上来。一个手里提着两个大包袱,一个手里提着炭与炭炉。
疏梅疏月见岑镜站在窗边,行礼道:“姑娘怎在窗口吹风?仔细冻着。府里的绣娘给您裁制的冬衣送来了,我们这就点上炭火。”
说着几名侍女忙碌起来,岑镜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她脑海中忽就闪过一个念头,她将自己冻病成不成?若是冻病,能否拖延亲事?
念头闪过的瞬间,岑镜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是寻常伤寒,没几日便也好了,想是拖延不了什么。若是大病,她也不好得,得了还限制自身行动,更不利。眼下需要争取时间,寻找可以脱身的破绽,自损自伤,实非上策。
思及至此,岑镜关上窗,行至柜子旁正在整理衣物的侍女旁,去挑冬日的衣裳。她取了一套缝了棉花的中衣中裤,又挑了一条暗红色绣红梅马面裙,并一套里头缝了一层皮毛的月白色交领长袄。长袄的交领领边,以及袖口边,都外漏着一圈绒绒的毛。
岑镜选好衣裳,拿着进了架子床,自去更换衣裳。
带她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屋子里来了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侍女。那侍女向岑镜,道:“见过姑娘。我是主母分过来的管事的。除了管事,我也专给姑娘梳头上妆。姑娘唤我黛娥便是。”
岑镜点点头,自去了净室梳洗。
待梳洗出来,她在梳妆台前坐下,黛娥便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梳头上妆。
屋里已点上炭火,屋子里逐渐暖了起来,疏月往她手里放了个暖手的暖炉。
黛娥的手艺极好,岑镜看着她给自己梳的发髻,髻环斜于左侧,像极了古画上的女子。许是她爹已将她和离归家的消息放了出去,黛娥给她梳得,亦是已婚女子的发髻。
说来也是有趣,自至江西,这头发盘上去之后,竟再也没了放下来的机会。她忘了当初两日的事,那日自临湘阁醒来时,她便已梳着全盘的发髻。想是到了江西,她便换了女装,梳了发髻,跟着便同厉峥去了临湘阁。幻想着那夜临湘阁发生过的事,岑镜唇边闪过一个自嘲的笑意,本是她图凉快之举,冥冥中却又似成了某种外应。
黛娥给她上了妆,又从桌上昨夜拿回来的那堆首饰中,给她挑选首饰,簪于发中,又戴上耳环。
待一切梳妆妥当,黛娥看着镜中的岑镜,笑道:“姑娘样貌像极了家主,本就出众。这上了妆,便更好看了。往日同主母也去过一些京里的宴会,姑娘这样貌,在同龄的姑娘夫人里,是数一数二的夺眼。”
岑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边自嘲的笑意愈浓。
二十年来,今日是她头一回上妆。去年娘亲还在时,她已十九,娘亲同她爹吵了几次架,说她年纪到了,总不能一直被关在郊外的宅子里,须得给她弄身份,说亲。娘亲为此,年初便逃离过一回郊外的宅子,去找了爹爹。想来便是为着她的婚事离开的那几次,让娘亲发觉了当年外祖家案子的真相。
岑镜眉眼微垂,见侍女端来了饭菜,岑镜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看向疏月问道:“我爹呢?”
疏月道:“家主往日晨起都是在自己院中用,用完便去宫中当值,晚上回来,会去主母院中,同主母、二姑娘、公子同用。”
岑镜点了点头,那便晚上去找她爹,又问道:“这个时辰,他可是已经走了?”
疏月应声,“家主已经出门了。”
岑镜自拿起筷子吃起了饭,边吃,边对疏月道:“疏月,你下楼去找岑伯,同他说一声,今日下了雪,我想吃六必居的姜煨羊肉,叫他给我买一盅回来。顺道再去京里,给我买些糕点。许久没吃了。”
疏月应下,下楼去传话。
岑镜舀了一勺瘦肉粥喂进口中,她私心估摸着,若是府里有暗桩,想是会留意她院中的动向。能将吹箭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在她的枕边,这暗桩在府中的权力应当不小,有他掩护,师父应该能将火铳安全的带出去。
待吃完饭,岑镜下楼去院中赏雪。名为赏雪,实为观察府里动静。见师父已经出门,且这么久了,府中四处都没有什么异动,便知师父已带着火铳安全出去。她便回了自己院中,挑了一本书坐在贵妃榻上,盖着毯子,煨着炭火看了起来。
下午未时,主母院中的侍女前来。
上了楼,侍女向岑镜行礼,道:“姑娘,昌平县的姜县丞到了,主母请你去院中一叙。”
岑镜将手中的书放在腿面上,一声轻叹。来得是真快啊。
岑镜掀开腿上的毯子,从贵妃榻上下来,穿好鞋,唤了疏梅疏月二人,披上棉斗篷,便往主母院中而去。
待来到主母院中,厚厚的门帘掀起,一股热浪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岑镜走了进去。
待绕进侧间,岑镜便见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正在桌边用饭。那青年身材清瘦,身着米白色道袍,外穿暗红色交领搭护,头戴儒巾。他生得白净,举止儒雅,确如张梦淮所言,样貌不差。
见岑镜进来,姜如昼放下筷子,起身见礼。
岑镜先向主母行了礼,而后向姜如昼回礼。待行礼罢,张梦淮对岑镜道:“这位便是我表侄,姜如昼。”
姜如昼目光流连在岑镜面上,唇边笑意渐显。
昨夜便听表姑派来的人说,这大姑娘样貌极像邵大人,是个美人。可百闻不如一见,竟是这般出众的美人。且她的样貌,不是张扬艳丽之美,而是文官最欣赏的清雅之美,气若幽昙。一时间,对这门亲事还有些犯嘀咕的姜如昼,心间再无半分疑虑。<
岑镜冲姜如昼点了下头,从前同厉峥在一处,他敏锐聪慧,身上毫无半点人常提起的武夫粗鲁之感,故此她从未觉得文官同武官有何差别。
可今日见着姜如昼,这儒雅的样貌和举止,反倒叫她更清晰地回想起厉峥身上十足的力量感与天然外显的那股凌厉锋利。气质当真是截然不同。相较之下,姜如昼纵然样貌不差,却没有厉峥那股,即便不生情愫,也足以叫她看见便脸红心跳、浑身发热的冲击之感。
张梦淮指了下自己身边的位置,对岑镜笑着道:“过来坐。”
岑镜颔首应下,走过去在张梦淮身边坐下,姜如昼见此,再次入座,就在岑镜对面。
张梦淮示意侍女给岑镜倒茶,而后笑着对岑镜道:“我表侄忙着赶路过来,没来及用午饭,我就给他简单准备了几道菜。你晌午吃得可好,不如一起用些?”
岑镜笑笑道:“我晌午吃过了,就不分姜官人的菜了。”品级不够,不好称大人,姜如昼又是官身,称公子也不大妥,这般唤最合适。
姜如昼笑道:“大姑娘性子真好。”
说话得体,又隐带风趣,不愧是邵大人的女儿,教养极好。这般姑娘,竟和离过一次,实在可惜。
话至此处,张梦淮笑着道:“你二人都是成过一次亲的人,有些话,咱就敞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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