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 / 2)
在幼时的很多年里,她问娘亲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爹爹何时来。分明在她更久远的记忆里,她日日都能见到爹爹。可是后来,他们搬来了京城,爹爹便见不到了。她等啊,盼啊……直到后来发觉等不来,也盼不来,她开始不再惦记。而这份不再惦记里,裹挟着浓郁的失望。
起初他来时,她极高兴,还会央求着爹爹陪她玩儿,还想跟爹爹学弓箭,学骑马……可他每次来都只待一两日,也并无意教她那些东西,甚至还叫她一个姑娘,莫想着学些没用的。后来骑马也罢,弓弩也罢,都是厉峥教的。
岑镜的脚步很缓,想着这些事,她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邵章台面前。邵章台发觉了她,抬头看来。他正欲开口说话,可目光落在岑镜面上的瞬间,正欲放下茶盏的手却一顿。
邵章台眉微蹙,关怀道:“怎么哭了?”
“嗯?”
岑镜一愣。她忙抬手一擦,这才发觉,她不知何时,竟又落下泪来。
岑镜自嘲失笑,解释道:“方才下楼看到爹爹在等我,有些恍惚。”她深知自己的虚伪,却也深知,这份虚伪里,又混杂着一丝真假难辨的真情。
邵章台听罢,放下茶盏的同时,一声长叹,道:“是爹亏欠于你。”
岑镜看着邵章台亦微红的眼眶,唇边缓缓勾起一个感动的笑意。这一刻,她看着邵章台,忽地发觉。满口谎言,处处虚伪,处处伪装。他们父女,当真像极了。
邵章台起身打量了一下岑镜,道:“这身衣裳料子不错。”
岑镜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婢女,走近一步靠近邵章台,低声道:“是厉峥给我做的,他关着我不叫我出门,却总爱叫我打扮。以色侍人,女儿不喜,却也只能照做。今日去见主母,我没有别的像样的衣裳,只能又拿出来穿上。爹爹,你抓紧给我做新衣裳,他给的东西,我嫌恶心,不愿再沾身。”
邵章台连连点头,道:“爹会给你做很多新衣裳,都选京里最时新的花样,一会儿再叫主母去库里给你选几套像样的首饰。还有梳头善妆的嬷嬷,爹今日也都给你安排好。”
岑镜抿唇一笑,上前挽住了邵章台的手臂,喜道:“多谢爹爹。”
说话间,父女二人一道往门外走去。路上,邵章台看了眼岑镜的发髻,示意身边的晏道安以及疏梅疏月都跟远些,这才低声向岑镜问道:“这般发髻也是他之前常叫你梳的?”
听邵章台这般一问,岑镜猛然想起,她今晨起来盘错了发髻。之前在江西习惯了!不过正好歪打正着。岑镜飞速眨了下眼睛,对邵章台道:“爹爹昨夜不是说,对外会说我是和离归家吗?所以我今晨便这般梳了发髻。爹爹护着女儿,女儿自是要全力配合爹爹。”
邵章台闻言,点了点头,“心细,好事。”
岑镜听邵章台这般说,抿唇笑笑,没再多言。毕竟她撒谎多,话还是少说得好。便是连厉峥那般严谨的人,都在护身符一事上,在她跟前言语上出了纰漏。所以,谨言慎行。不问便不多说!
一路往主母院中走,岑镜仔细留意府里的格局,用心记路。而一旁的邵章台,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岑镜身上的衣服上。
衣服料子倒是极不错的香云纱,那晚将心澈送回时,他还问能否单独同她说几句话。这厉峥,对他这姑娘到底有几分用心?
思及至此,邵章台开口问道:“心澈,那厉峥家中,除了你,还有几人?”
岑镜想了想,道:“我不知他府邸在何处,我被他安排在北镇抚司附近的一处民居里。那宅子里只有我一人,我也不知他还有多少贴身人。他有事来时,身上会有我没闻过的脂粉气,想是除了我,还有旁的女子。”
她爹这般问,怕不是真在盘算同厉峥联姻?
岑镜颔首,眉微蹙。
若她爹去商讨婚事,以厉峥昨晚诏狱里那个疯劲儿,怕不是会真的应下?
姑且不说他们的关系已到了这般地步。
便是他们二人关系尚如从前,她也断不能以邵家女的身份嫁他!
一旦联姻过了明路,她不仅坐实邵家女的身份。明面上,厉峥也会因女婿的名分同邵章台绑定在一起。这般一绑定,她若是想同邵章台划清界限,那麻烦和障碍只会变得更多,更艰难!说不定还得连累着他一起拖下深水。
不成,她得想个法子,递个消息给厉峥,断不能应她爹的提亲。如此想着,岑镜紧锣密鼓地盘算起来。
而此时此刻,京城的另一面,北镇抚司中。
赵长亭提着一包尚且冒着热气的牛皮纸包,哼着小曲儿,大步从二堂跨进诏狱前的院子里。
进了院子,赵长亭脚下一拐,便朝岑镜的屋子走去。来到岑镜的房门前,赵长亭抬手便叩。
片刻后,房门被一下拉开。
“镜姑……堂尊?”
赵长亭看着眼前的厉峥,一下愣住。堂尊昨夜宿在了镜姑娘房里?可怎么……只见眼前的厉峥,眼睛里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瞧着很憔悴。宿镜姑娘房里不该春风得意,怎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赵长亭往厉峥身后看了看,问道:“镜姑娘呢?”
“进来吧。”
厉峥松开门,回了岑镜的房间,在榻上坐下,伸手揉起了眼睛。
赵长亭这才发觉,岑镜不在。
赵长亭缓步进了岑镜房间,将手里的牛皮纸包放在桌上,心头出现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狐疑地看了看厉峥,再次问道:“堂尊,镜姑娘呢?”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