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 / 3)
岑镜点头应下,向邵章台行礼,送他离去。
待房门关上的瞬间,岑镜面上所有感动、悲伤、小心翼翼尽皆褪去。她眸色冷了下来,走过去在听琴图前的椅子上坐下。
她解下身上的包袱,
将其放在腿面上。
她手盖在包袱上,眉宇间一片愁意。幸好今晚在诏狱时,一回房就先将包袱绑在了身上。
眼下火铳被带了出来,可护身符却被厉峥拿走。护身符里有她爹勾结严党的铁证,她要如何才能从厉峥那里拿回来。还有这把火铳,现下被带回邵府,一旦被她爹发现,就会是她的催命符。她还得将这火铳藏住。
她心里倒是有一个法子,既能拿回护身符,又能藏住火铳,许是可行。但须得等下岑伯来了才能商定。
且眼下有更麻烦的事。
若她爹真将她记在主母名下,她岂不是就在明路上坐实了是邵章台的女儿。按照大明律,以女告父乃十恶之罪,她便是告赢了,也得仗一百,徒三年,岂还有命可活?除非能坐定邵章台乃国贼,她方可免罪!就怕她手里的两样证据,不足以被判为国贼。
现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叫记在主母名下,别给她上户籍。
看来等明日见着主母,她爹瞧不见的时候,她得叫主母厌恶她。且先这般尝试着试试,在她爹跟前当可怜的乖女儿,在主母跟前当恶女。只要她拿住邵章台的愧疚之心,就算主母去告她的状,她爹也未必会信。最好能一直拖着主母不松口,直到她寻机会离开邵府。
就在岑镜焦虑盘算之际,门外传来敲门声。
岑镜将包袱重新绑在身上,上前去开口。门外,方才一直提灯引路,她爹身边的那位贴身侍从晏道安,领着两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侍女,以及一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仆从站在门外。
岑镜的目光立时落在岑齐贤面前,而岑齐贤,那双浑浊的眼睛,正也怔怔地看着他,一双眸中满是心疼。
岑镜强忍住心间情绪,暂且没有多言。
晏道安看向岑镜,对岑镜道:“大姑娘,这是家主给您送来的侍女和仆从。先送来两个丫头,名唤疏梅、疏月。您先贴身用着。干粗活的,这几日家主再挑勤谨的送来。”
说着,疏梅疏月向岑镜行礼。
二人皆身着无纹样的淡粉色窄袖交领短袄,下穿同样无底阑纹样的深蓝色马面裙。瞧着倒是比她更像这府里的姑娘。
岑镜看向晏道安,对她道:“替我转告爹爹,他也早些歇着。他一到秋冬便犯鼻炎,叫他好生看顾自己。”
晏道安面露笑意,颔首应下,提灯离去。
待晏道安走后,岑镜看向那两名侍女,开口道:“我晚上没吃饭,有些饿,劳烦二位帮我取些吃食来。”
疏梅疏月行礼,转身离去。
目送二人出了院门,待院门关上的那一刻,岑镜一步上前,握住了岑齐贤那双指骨尽断,扭曲可怖的手,一时泪水尽下,“师父!”
岑齐贤亦当即红了眼眶。他的神色间满是深切的痛惜,语气里既有心疼亦有彻痛的责怪。岑齐贤紧盯着岑镜,开口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啊?”
岑镜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岑齐贤说,但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她强忍住泪水,边解身上的包袱,边对岑齐贤道:“说来话长!师父,你得帮我办件要紧事!”
说着,岑镜已将包袱中缠得严严实实的火铳和那两锭金拿了出来。她忙将这两样东西塞进岑齐贤手中。
她边盯着院门,边低声对岑齐贤道:“师父,你务必替我收好这布中之物!绝不能叫邵府中人发觉!这两锭金你拿好。待寻到机会,你离开邵府,去金台坊买一处宅子,将布中之物藏去那宅子里!金台坊的宅子,离集英巷甲辰号越近越好!”
等她离开邵府,就去金台坊堵厉峥,便是迷晕他也得将护身符拿回来!厉峥面容出现在心间的那一刻,岑镜的心复又狠狠一揪,便似凭空出现一柄利刃,狠狠刺入她心间。
岑齐贤连连点头,抱好了岑镜交给她的东西。岑镜指向连着小楼另一侧的房间,对他道:“师父,你住最边上那间。先将东西送进去,然后佯装打扫院落。等我夜里去找你,再给你细细解释!”
“欸!”
岑齐贤重重点头,应下,而后便抱着火铳和那两锭金,往最边上那间房走去。
待岑齐贤离去,岑镜这才长舒一口气。仅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是满背的汗水。她复又将包袱绑好,回到了房中,坐去了圆桌边上。包袱里已无要紧之物,她便将包袱放在了身边的凳子上。
不多时,疏梅疏月便端着一些清淡的饭菜走了进来。
二人将饭菜一一放在桌上,将筷子递给岑镜,站在她一左一右,开始为她布菜。岑镜低头吃起了饭。
两名侍女在岑镜头顶上方目光交汇,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一丝不屑与嫌弃,二人默契地抿唇一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如今竟也能被接回这偌大的府邸中,过上正经小姐的日子?她配吗?
而此时此刻的厉峥,堪堪回到北镇抚司。
项州一直二堂门口等着,见厉峥一个人进来,他有些诧异。不由侧头,去看了看厉峥身后,见确实再没人跟着回来。他方才迎上前去。
看项州过来,厉峥不由止步,目光滑至项州面上。项州行礼,而后问道:“镜姑娘呢?”
厉峥抿唇颔首。
借着二堂檐下灯笼里的光,项州这才看清厉峥的神色,惨白的如一只夜里的幽魂。项州微惊,他手虚抬,竟下意识想要去搀扶厉峥,“堂尊……”
厉峥喉结大幅地滚动一瞬,抬手指向二堂,“回去说。”
待回了厉峥的堂屋,厉峥脱力地在案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他手肘撑在桌面上,伸手捏住了眉心。
缓了好半晌,厉峥方才对项州开口道:“她是邵章台的女儿。”
<
“什么?”
项州大惊,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项州怔怔地盯着厉峥,只觉脑中似是僵住了一根弦,许久反应不过来。
约莫过了数十息,项州方才深深蹙眉,诧异开口道:“那她是从何处习得一身仵作的本事?”一个官家小姐,学验尸?这同皇帝学挑大粪有何差别?
厉峥惨然一笑,“我也想知道。”
项州下意识垂首,眼珠转得极快,似是想要这极端不合理的关窍打通。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搭不上那根弦。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