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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4 / 6)

转身的瞬间,岑镜眼眶微有些泛红。这坏东西究竟怎么回事?几日不见人不说,见了还这般冷漠?也罢!她现在就回房去取行李,现在就走。再想见她,等她回来后吧。思及至此,岑镜大步离去。

眼看着岑镜出门离去,厉峥瞬时失了方寸。这是他第一次,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在脑中一片扰人的嗡鸣声中,看不见半点头绪。混乱间,他双手不听使唤地从桌上拿起一纸公文。似是还想通过这样的举动,拉回对自我言行的一丝掌控权。

项州垂眸看着,却见厉峥手里的纸张,眼可见的,正在轻颤。

项州见此,唇微抿,行礼道:“属下今夜留宿,堂尊若有事,传唤便是。”说罢,项州转身离去。

项州关上门的瞬间,厉峥指尖一松,公文轻飘飘地落在桌上。他忽地抬手,盖住了眼睛。

爹娘祭日?怎么去年此时不告假回去祭拜?今年忽然就又要去了?他隐隐觉察到,她此番离去,怕是同收集到的邵章台的那些证据有关。此去,她是否还会回来?

念头落,方才所有关于真相的揣测,瞬息间尽皆被再也见不到她的巨大恐惧所吞噬。

什么真相?什么她的目的?什么她和邵章台的关系?尽皆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将她留下,用什么法子都可以!

厉峥忽地放下手,看向桌上项州送来的婚书、籍契、地契以及房契。纵然他此刻手脚发麻,纵然他此刻耳中嗡鸣不断。可面临巨大威胁时的生存本能,依旧于此刻强势地觉醒。

厉峥的脑子飞速地转起来。

摊牌!去和她说真话!拿出全部诚意,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有多想和她在一起。即便暂时无法给她名分,他也愿意给她他所能给一切!条件任由她提,只要他能做到,只要他能满足。她的心里若是真有他一隅之地,合该彻底放弃同邵章台的牵扯!她的祖父他会接出来,她想要的他都给!

可念头刚落,滕王阁的画面再次袭来。厉峥一把抓起桌上婚书,紧紧握住。他的手背上筋骨上绷起,下颌线亦紧绷得厉害。不管!她若是不愿也不管!

他几乎于数息间,便定好了策略。

且先以诚相待,好言相劝。

她若是因此动怒,他倒也不介意动用权势!

过去是怕惹来她的厌恶,否则这么些年,他行事何曾这般迂回过?可现如今,彻底失去她的可能就在眼前,他还管什么是否会被她厌恶。且先将人留下便是!任何方式!

思及至此,厉峥拿起桌上婚书等物,大步朝外走去。

此刻的岑镜,在自己房间里,已将火铳和行李收拾好,绑在了身上。她全程动作极快,可又时不时会陷入迟疑。一面想着趁他来找她之前就跑,叫他去牵肠挂肚一阵子。可一面又想着若不然动作慢些,给他些过来找她的时间。

行李带好后,岑镜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正犹豫着要不要盖熄。若是盖熄,她可就得出门了。

就在这迟疑的间隙里,房门忽地被推开。

岑镜的心兀自一紧。整个北镇抚司,敢这般推门进来不敲门的人,只有一个。

岑镜转头看去,正见厉峥已走进她的房间。他背手关上了门。旋即侧身弯腰,“嗒”一声轻响,扣上了门闩。

这还是他头一回进她北镇抚司的这间房。暗红的织金飞鱼纹罩甲,罩甲双臂无袖,露出他底下赤红色通袖飞鱼纹的飞鱼服。他这一身装扮,在她这间简陋的房里显得格格不入。桌上烛火照在他的身上,在身后的墙面和窗户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他本就身姿高大,如此一来,就显得她这间屋子格外逼仄。

见他缓步逼近,岑镜的心在胸腔里如鼓如雷。她瞥了厉峥一眼,收回目光,没好气道:“厉大人怎不再多消失几日?说不准等你回来时,都不知我告假离开过。”

厉峥在岑镜身侧站定,眉眼微垂,而后缓声道:“对不起……”

听他道歉,语气难得诚恳。岑镜转了转身子,面向他,问道:“那你说说,这几日究竟是事忙,还是……”岑镜眉眼微垂一瞬,“还是真的躲着不见我。”

厉峥看着那双洞明的眼睛,眸底闪过一丝刺痛,道:“只

是在想该如何同你说。”

听闻此言,岑镜的心逐渐下沉。在江西时,她约莫高兴早了。身份悬殊放着,他许是另有考量。

为妾?还是通房?

她想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思及至此,岑镜对厉峥道:“但说无妨。”

岑镜手脚已有些发凉,似有万针正细密地在皮肤上穿刺。可她神色依旧坦然,任何结果,她都能理解,也都能接受。她从未主动争取过,不曾付出努力过的人,便没资格质疑结果。

厉峥闻言低眉,抬手,看向了手里的那堆东西。他先将籍契递给岑镜,道:“我之前安排项州提前回京,叫他给我办了几件事。这是你的新籍契,已改入良籍。”

岑镜闻言愣了一瞬,旋即连忙伸手接过。

她的目光紧紧黏在籍契,反复细看!确实是她的籍契,且还是良人的籍契。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贱籍人户了。岑镜看向厉峥,到底是开口道谢,“多谢堂尊!”

岑镜再次看向那张籍契,心间喜悦与酸涩并存。

厉峥再将手中的地契和房契交给她,道:“之前你要的宅子,位置在东城。”

岑镜放下籍契,接过房契和地契,细看之下,却发现了宅子的占地亩数。岑镜一愣,忙道:“太大了,我真养不起。”

说着,岑镜将两张契书还给厉峥,道:“堂尊还是给我换个小的。”

厉峥没应,只将两张契书放在了桌上,而后将手里的婚书递给了岑镜。岑镜看着眼前的红绸卷轴,不解接过。

她抽掉上头系着的红绳,而后将其展开。

上头赤金的字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随着看清上头的字,岑镜的心也逐渐提了起来:谨以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昔者天作之合,今缔琴瑟之欢。二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愿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同心之盟,载明素轴。谨以白头之约,好将红叶之盟。

随着卷轴全部展开,落款处她和厉峥的名字,亦清晰地出现。视线逐渐模糊,岑镜心间之前的酸涩终是化作一腔浓郁的动容。这是……婚书!

他有娶她为妻之心,可既如此,他为何躲了这么几日?又为何说不知该如何同她开口?岑镜不解地看向厉峥,目光紧紧黏在他的面上,试图从他神色间读到一丝一毫的答案。

见她已看完婚书,厉峥浅吸一气,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我绝无半分轻贱之心。只是……我后头有些没收拾干净的事情。我本以为这次回来,能够解决。但是出了差错……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了结。”

话至此处,厉峥唇微抿,喉结滚动。

同心爱的女子,说这般的话,当真是难堪至极。短短几句,便似已经耗尽了他在她面前全部的自尊。

厉峥低眉一瞬,接着抬眼看向岑镜,对她道:“若是现在成亲,日后恐会连累到你。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便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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