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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1 / 2)

岑镜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中,虽喝过酒,但也只是偶尔一两杯,从未喝醉过。昨夜头回醉酒,再兼心情格外的好,心头无闲事挂碍。她这一夜睡得极沉,便是连梦都没做一个。而她这也是自来诏狱后,头一回未在卯时自然醒来。

清晨。

明媚的阳光洒进屋里,那半透的屏风便似一只温柔的手,安抚着微有些刺眼的光线。当它落在岑镜面上时,已是变得柔和又充满温度。

岑镜逐渐从睡梦中醒来。她习惯性地想翻个身撑懒腰,怎料手刚动,却发觉与人十指相扣。感受到对方掌心里熟悉的粗粝之感的瞬间,厉峥的面容霎时出现在眼前。

岑镜猛地睁眼,柔光下厉峥如峰般起伏的侧脸闯入眼帘,方才的揣测于瞬息间被证实。他安静地睡着。那不算长,但平直且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下,高挺的鼻骨在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在透过屏风的晨光中,他皮肤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岑镜的气息一息凝滞,心近乎顷刻间在胸腔里怦然而起,一片霞色如斜飞的云般染上她的脸颊。

她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厉峥,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此刻的她,侧睡在平躺而卧的厉峥身边,左手被他握着,手背轻搭在他的腰腹处。而她的另一手,此刻正搭在他的肩头。若是他没记错,她醒来前,脸也是靠着他肩的。

只如此便也罢了,可偏生……岑镜眼眸微垂。正见她的一条腿,如往日抱棉被一般搭在厉峥的身上。

岑镜羞恼蹙眉,悄无声息地放下手,收回腿。她转头看了看自己所处之地。待头脑后转,看向身后的床榻时,岑镜不由眼眸微睁。这么大一张床榻?岑镜复又转回头来,这么大张榻,但她和厉峥偏偏挤在一个枕头上睡?

在晨起的一片震惊、羞赧过后,随着头脑的彻底清醒,岑镜的理智,逐渐也从神思深处清醒过来。满腔的疑问,随之而来。昨晚他们怎么会睡在一起?他何时带自己进的房间?

念头落,岑镜立时便想起昨夜的画面。迟来的恼怒,冲破心间的羞赧如烈火燎原般而至。

昨夜厅中那么多人,他带自己进房间时,定然所有人都看着!他还睡她边上,岂非在旁人眼里,她已是他的人?纵然什么也没做,但经过这么一夜,在旁人看来,她可不就是已经无名无分地跟了他?

她仿佛看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那个结果,即将破笼而出。一时间,对自己昨夜醉酒的强烈自责,对厉峥留宿行止的反感,信任被辜负的浓郁失望,尽皆浮现在她心头。

岑镜当即深深抿唇,眉峰紧蹙,立时便要起身。

怎料才撑榻抬起个头,目光越过半透的屏风,却正见大大敞开的房门。门外甚至还有路过的侍女小厮。岑镜一下愣住。

岑镜的眉宇逐渐舒展,神色间的气恼也逐渐地消散。她几乎于顷刻间便意识到这敞开的房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他们在临湘阁这种地方,醉酒后同处一夜,也在无声地向外宣告,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她转眼看了看未醒的厉峥,唇微抿。他原是没叫关门,如此这般,倒也……确实是避了嫌。倒是她错怪了他。刚刚还恼怒的岑镜,这会儿心间反倒生出些许感念,甚至还有些许自责,他原是想得这般周到。她方才竟一瞬间将他当作那等不顾她意愿强占之人。是啊,他行事一向谨慎周全,怎会干出那等叫他们

两人都落人口实的蠢笨之事。

之前她是酒醉不知,眼下醒了,再这般睡在一起不成。想着,岑镜忙想起身,谁知腿才刚动,却发觉自己马面裙的一侧,被厉峥压。在身。下。

岑镜静静地看着厉峥,见他未醒,忽就有些不知该怎么做?

将他叫醒?

想着,岑镜脑海中便过了一下那个画面。清晨在同一张榻上唤醒他,仅仅只是一想,那画面中浓烈至极的暧昧氛围,便已叫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岑镜想了想,若不然,装睡?

对!装睡!等他先醒。他醒了起来后,她再起。这般就可以避开那怪异至极的气氛,她甚至可以佯装不知昨夜睡在了同一张榻上。

如此想着,岑镜动作轻缓的,重新躺回了枕上,旋即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的岑镜,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她心下自厌不已,日后可不能再喝这么多酒。她实在厌恶这等对自己言行毫无觉察的状态。日后任何时候,但凡喝酒,她都点到为止。

反省着昨夜宴上的事,岑镜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厉峥昨晚不是没喝酒?

此念浮现的瞬间,岑镜脑海的迷雾中劈开一道裂缝。厉峥素日的言行一同浮现,电光石火间,她忽地意识到……这坏东西怕不是盘算好的?

装睡的岑镜,没叫半分神色流露在面上,只侧睡的身子,忽有一瞬的起伏。

好好好。敞开的大门,醉酒的她,陪伴在侧的男人……这严谨的风险规避,处处周全的考量,可不就是这位都指挥同知一贯的行事作风?

呵……

岑镜心下冷嗤。她倒要瞧瞧,等下醒来后,他又备下了怎样天衣无缝的说辞!

岑镜安然装睡,约莫也就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忽地听到耳侧枕头里粟米被碾压的声响。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他们相握的那只手,被厉峥拉起来看了看,而后放回他腰腹处,手复又被他握紧了些。

不知为何,感受到被握紧的这股力道,她心间竟泛起丝丝欣喜,裹挟着某种隐秘的满足。<

厉峥转头,略带惺忪的双眸看向岑镜。见她还睡着,他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都快辰时了?她竟还未醒。看来昨晚酒确实喝得有些多。

厉峥因右肩之故暂且无法侧身转过去,他便抬起左手,绕过自己身子,轻轻揽了揽岑镜落在脸颊上的碎发。

揽过她的碎发后,厉峥放下手,静静地看着她。

熟悉的床榻,熟悉的人。他只觉心间某种遗憾,似在这一刻得以抚平。那夜之后的第二日清晨,他们本该如今日这般,在同一个枕上醒来。

可他偏生干了件那般混账之事。

自责与愧疚,混杂着遗憾得以抚平的欣慰,同时交织在他的心间。厉峥抬起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缓缓将她的手拉起,头微侧,最终一吻落在她的手背上。

吻过她的手背后,厉峥复又低眉看了看她的手,纤长而又白皙。而且……和他的手比,她的手显得又小又细。像只小爪。也不知这双柔软纤细的手,是如何验明那么多真相的?

厉峥唇边复又闪过一个笑意。他眉微挑,再次拉起岑镜的手,错开自己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处,张嘴轻轻一啃。

被牙齿刮过骨节的触感传来,装睡的岑镜险些笑出来。他在做些什么?醒来这么一会儿,又是给她揽头发,又是吻她手背,这会儿竟又啃了一口。他怎这般多的小动作?她现在竟有些无法将他和从前那个冷酷狠戾、高高在上的堂尊联系在一起。他是属狗的吗?哦……岑镜忽地记起,他是属狗。

啃过岑镜的手背后,厉峥心间有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之感。他握着岑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再次转头看向岑镜。她什么时候能醒?他一个人有些无趣。

而就在这时,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岑镜的厉峥,忽地发觉有些不大对。她一个睡着的人,脸红什么?脸红也就罢了,怎么这睡着的人,睫毛还会时不时地颤抖?

厉峥眼微眯,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

小狐狸怕不是在装睡?意识到这个真相的瞬间,厉峥无声地笑开。他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声音。可他面上的喜色,远比朗笑出声时更加开怀。她怎这般可爱?她是怎么想出装睡这招的?

装睡?行,且看她能装多久?

思及至此,厉峥松开岑镜的手。并将她的手臂往她怀里推了推。待空出些位置,他旋即腰腹用力,调转身子,左臂手肘撑在榻上,趴在了岑镜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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