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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2 / 3)

岑镜静静地看着厉峥,等着他的答案。

那双洞明的眼眸,眸光如身侧的月亮湖一般清明。厉峥望着她,脑海中闪过临湘阁那夜的所有画面。

厉峥眸光渐趋缱绻,却也含着一丝深切的歉疚。他点头道:“是。”是发生了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他们二人关系的事。

随着点头承认,厉峥的心在胸腔里逐渐加快了速度,指尖也跟着阵阵发麻,发凉。他忽觉一直悬在自己头顶的那柄剑,正在微微颤抖,发出嗡鸣之声,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两个可能性浮现在厉峥的脑海中。

她若是猜到了,他总不能再否认。

只是……她会如何想?会不会恨他,怨他?那件事,他做得确实混账。她是否愿意看着这些时日,自己在竭力补偿的份上,少气他一些,原谅他?

她若是没猜到,他绝不主动坦白。

他不打算挑明他知道她那些盘算,同他不主动坦白此事,其实都是为着同一个目的。不破坏他们如今已有的关系。他知道这样做,对她有些不公平。但对于他们的现在和未来而言,这是最好的决策。忘了便忘了,任何时候,人都不能活在过去。

从厉峥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岑镜抿唇含笑。看来她猜对了!

岑镜眉宇间的神色明显明快起来,她双眉如弯月般挑起,但眼睛却睁得更大了些,她头微侧,问道:“我那晚是不是救了你?”

她如此明快的神色落入眼中,便似一根针扎进厉峥心间,疼得他微有一瞬的含胸。真相并非是她救了他,而是他以一种极其自私的方式伤害了她。

想着这些时日来,她让他看到的这世间截然不同的光彩,厉峥气息微重,唇边染上笑意,点头道:“是。”逐渐走出冰冷的地狱,感受到血肉的生长,怎不算是救了他?

岑镜将最后一把火铳放上布条,而后三两下将它们用布包起来,打上一个结,用力一拽,而后看向厉峥道:“明白了。”

见她没再追问,厉峥只觉头顶上那把一直悬着的剑,终于停止嗡鸣,暂时没有落下。他浅松一气,悬停的心,再次落地。

问清心中的疑惑,岑镜转头去收拾箱子里的证据。厉峥的身形落在余光里,她的心间似有阵阵暖流从无到有自然流淌。

她忽地想起从南昌回来后,厉峥来她房间换药的那日。他问及她于婚事上的打算,后又问日后若脱贱籍,她想嫁一个怎样的夫君。

她想要一个怎样的夫君?

她从前不曾想过,可那夜他问出来后,她竟恍然惊觉,他本人即是答案。不仅是答案,更是每一项,都触到了她未曾想象过的穹顶。

样貌,能力……最要紧的是,他看得到她那些无法向人言明的想法。看到她的能力,认可她的本事,接纳她的性格。欣赏而不评判,支持而不训诫。这些时日来,更是竭力为她赋能,让她有能力活得更好。

而他那夜,也曾带着傲然的语气,清晰明白地告诉她,他想要的人,当有过人的胆识,锐利的眼光,敏慧的头脑。不仅看得懂他的决策,还能如镜般照出他的盲区。一呼一吸,皆与他同行。

他们彼此,就像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在彼此懂得间共生于世。

之前她不信任厉峥,总觉他这个人,行事皆出于纯粹功利的算计,无视道德,无视人性,凡事端只看是否更有利。

可这趟明月山之行,他用行动证明,他并非全无人性。他会放弃最佳的逃生机会,返回去救尚统,也会在她遇险时,以性命为注,毫不犹豫地扎进洪水中,来到她的身边。

那夜心海中,被她强行以迷雾遮去的苍翠青山,终于今夜,再次以难挡之势,强势地破开了云海。心间的每一份波动都是那般的清晰,无不在清楚地告诉她,如果厉峥亦有意愿,她并不想拒绝。

可她也得保持清醒,看到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巨大的现实差距。她如今身在贱籍,又是女子,其实很多事,并无力自主。

即便她再聪明,再有法子,失权的困境也将会永远伴随着她。包括她和厉峥之间的事,她也没有主动争取的权利。她若主动,一旦失败,便意味着她要付出她承担不起的代价。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他如何决策,等他如何安排。于她而言,万事当前,自保为上!

若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不了了之,她想是也不会怪他,怨他。

毕竟现实的差距放在那里,他若有别的考量实属寻常。且……她什么

也不曾做过,日后也不打算做。一个不曾且不愿付出努力去争取的人,没资格质疑结果。到时候就当在江西的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她继续做她的仵作便是。

若他最后端上桌的,是妾、是通房……她也不会怪,不会怨。只是会遗憾,也会可惜。可惜这段在她看来,如此世所罕见的相知,在他眼里不过尔尔。届时她会大方地离开,以失去她最看重的差事为代价,给这段经历一个她认为还算体面的结局。

这个结果并非没有出现的可能,她想是得提前做些准备,以应对风险。岑镜盖上装着证据的箱子的盖子,边重新系绳子,边盘算该如何应对。

她忽地想起他来送药的那夜,曾说回京后会给赏。叫她在宅子、金银、田地里各选一样。既如此……等回京后跟他要套宅子。只要有个安身之地,她便是离了诏狱,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可慢慢盘算日后的生计。

思及至此,岑镜不再多虑。她将箱子上的结打好,转头对厉峥道:“我再去给你削一根竹竿?一会儿下山时当拐杖?”

厉峥闻言失笑,他是伤了手臂不是伤了腿!厉峥正欲拒绝,却似是想起什么。他下巴微抬,眼睑微垂,抬手上下凌空指了下眼前的岑镜,挑眉开口道:“不必,找个个儿矮的当拐杖便是。”

岑镜冲他抿唇一笑,亦学着他的样子,下巴微抬,眉眼微垂,倨傲道:“堂尊,您听过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吗?”

厉峥一声嗤笑,随后抬手,指尖朝他自己的方向拨了拨,“靠前来。”

岑镜半蹲在箱子前,闻言心头兀自一紧。她忙转眼看了眼不远处,见大家伙正在忙着砍竹子扎担架。人多眼杂,他想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念及此,岑镜身子前倾,靠前过去。

厉峥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到处擦,这里蹭蹭,那里蹭蹭,顺口编排道:“满脸泥点子。”

他的左手掌心里,茧比右手薄得多,划过脸颊的触感并不那般粗糙。一股股热流从岑镜心间腾起,她看着厉峥脸上那些细微的划痕,问道:“你来找我时,可是摔跤了?”

厉峥神色未变,只眉微挑,岂止摔跤?那可是连滚带爬呀。

但这么丢人的事情他才不会说,正好她脸上那些泥点子擦得差不多了,厉峥左手忽地一翻,五指便扣住了岑镜整张脸。他比对一下,不由失笑,脸这么小。

“唔!”

岑镜当即蹙眉,一巴掌打上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厉峥敛了唇边的笑意,松了手,而后扶住自己右臂的手肘,他眼一眨移开目光,吐出两个字,“好玩。”

岑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脚步后挪离他远了些。

这坏东西,总欺负人!岑镜只眼珠子转过去,拿眼角看他。见他唇边还挂着得逞的笑意,她不由眼露嫌弃。他不仅心防线极薄,似是还极不会表达。唯一熟悉的方式,只有攻击。以至于她刚感动一下,就得来气一下。<

而就在这时,赵长亭那边朗声喊道:“堂尊,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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