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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那锦衣卫行礼离去,本低头走路的厉峥,忽地抬头看向那锦衣卫的背影。

回望方才下令时那一瞬的念头,叫他有些愕然。他原是已这般依赖岑镜。哪怕明知她有将机密泄露出去的风险,依然第一时间想到她。

在岑镜到来之前,很多事只有项州能和他商讨一二。而有了岑镜后,才有了一个能瞬息明白他意图的人,哪怕过去那一年,他并未留意。但此刻回望,和她每一次说话都格外轻松,只需告诉她决策,剩下的思路她都会自动补全,无需他多言解释。

这种本能驱使的依赖,倒是比他脑子还快。

厉峥低眉想了想,之前在船上,刚许诺她决策共商,他不能这么快反悔。思来想去,还是该如何就如何,看紧些,别给她接触外人的机会,防住泄密的风险。

念及此,厉峥不再多想,继续大步往自己房里走去。

天已大亮,厉峥回房时看了岑镜的房间一眼,见窗户开着,但屋里没有人。他估摸了下时间,想是去用早饭了。

厉峥收回目光进了房间。进屋后,他点上一根线香,刚准备去梳洗一下,怎料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厉峥站在书房门口,朗声道:“进。”

门被推开,赵长亭和岑镜一前一后进了房间。二人一道行礼,厉峥抬手免了,而后指着书房桌上,刚拿回来的那叠口供,对二人道:“你俩先去看一下那些供词。”

“堂尊你可是身子不适?”岑镜凝眸在厉峥面上,神色间充满探究。

只见此刻的厉峥,双眸布满血丝,脸上胡子冒出一茬,唇边到下巴绕了一圈淡青色,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憔悴。

厉峥面露不解,“怎么?”

岑镜上前一步,观察着他的神色,“一夜没睡吗?”

一旁的赵长亭也点点头,他看向厉峥的神色间有些担忧,“是啊堂尊,昨夜审讯不顺吗?你怎如此憔悴?再忙也得顾着自己身体。”

厉峥闻言,眼露不解。跟着他眼一眨移开目光,只道:“嗯,是。你俩先去看供词,我去梳洗一下。”

说罢,厉峥转身便大步朝净室走去。

赵长亭和岑镜相视一眼,而后一道进了厉峥书房。赵长亭拿起桌上供词,和岑镜坐到靠窗边下首的两把椅子上,一起看了起来。

厉峥进了净室,便一把抓起柜上的铜镜。只见镜中的他,眼里全是血丝,眸色显得格外疲惫,确如赵长亭所言,有些……憔悴。

峥眼露烦躁,将镜子放回桌上,打水梳洗。

微凉的水涝上脸颊,厉峥思路也跟着凉下来。他忽地想起昨夜项州的话,项州进门后问他,脸色怎么那么白。刚才岑镜和赵长亭看到他也是眼露探究。

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他自以为情绪从未干扰过他。从发现不对劲,到分析利弊,找到应对方式,他半点没掉链子。一切分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为何在旁人眼里,他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

项州、赵长亭和岑镜他们的话,像案子里一个个无法辩白的证据链,拼凑成一面镜子,让他看到,他一直以来忽视的一个紧要的东西,他的感受。

他忽地发觉,他对自己感受的觉察,和实际情形,似是有些偏差?

念头落下的瞬间,那股看不清混沌的烦躁感复又袭来。他当真已这般在乎岑镜?在乎到和她相关的事,足以叫他神色泛白,足以叫他一夜辗转,甚至今晨有了憔悴之色?

但是他已经找到应对之策,像从前一样去解决便是,为何又会出现这么多异样的反应?

厉峥心间忽地生出一丝恐慌。

他仿佛看到,自己心间正在滋生一团令他全然陌生的东西。这东西一团混沌,无法被看清,无法被分析,更无法被控制。陌生到他甚至无法描述这团东西是什么。

他二十六年来脑海中形成的所有强大武器,缜密的思维,分析利弊的敏捷,排查风险时的全面推演……在这团东西面前忽然失效,他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束手无策。

预感失控的恐慌感,叫厉峥神色间的烦躁愈发明显。他一把将刚擦完脸的棉巾丢回水盆里,强压下烦躁不安,转身便去对镜刮胡子,试图做些什么,以冲淡这团混沌。

梳洗完,整个人看起来好了些,他这才从净室中出来,往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岑镜和赵长亭一起抬头,向他看来。岑镜手里拿着供词,抬头问道:“你才梳洗,是不是早饭也没用?”

赵长亭也面带担忧,接话道:“我去给你传饭?”

厉峥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低眉在桌边的一堆公文里找着什么。边找边道:“没事,一会儿随便喊个人去传饭便是。你俩看完了吗?”

二人点头,陆续道一声看完了。

话音落,岑镜对厉峥道:“堂尊,怕是得调附近衙门里,所有嘉靖四十一年年底和四十二年年初这段时日失踪案的卷宗。那些失踪的铁匠,家属定然会报官,说不定能找到明月山大本营的线索。”

厉峥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厉峥看向赵长亭,吩咐道:“你去找一趟郭谏臣,他是推官,这些案子应当都过了手。先叫他把知府衙门的卷宗都送来,你俩先看。其他的各州府衙门里的,叫他抓紧去调。”

说话间,厉峥已从桌上那堆公文里,找到明月山的舆图,摊开在桌上。

赵长亭起身行礼,“是,我这就去,顺道叫人传饭进来。”

“好。”厉峥点头应下。

赵长亭行礼离去,屋里只剩下岑镜和厉峥,厉峥对岑镜道:“看卷宗的事就交给你和长亭了,我得制定明月山的作战计划。他们七百多人,咱们一百多人,不够用。”

岑镜听罢,想了想,对厉峥道:“眼下不知他们明月山的大本营在何处。你现在制定的计划,等找到后怕是还得大改。不如等下吃完早饭,你先去补个觉。”

岑镜的目光落在厉峥面上,从未见过他今日这般模样。眸中布满血丝,安排差事时,纵然还似从前般有条不紊,可语气间难掩疲惫。

过去他不论遇上什么事,都能有条不紊地分析,自信又略带傲然地制定策略,从来气定神闲,孤高而不落地。为何严世蕃私兵一事上,会显得这般不稳?

从口供来看,审讯也没什么不顺利的,他到底怎么了?

听岑镜这般说,厉峥看向岑镜,四目相对间,倒是从她探究的神色间,读出一丝担忧。这一丝的担忧,做不得假。

厉峥看着她眸中的神色,忽就泄了气。本挺直的腰背,向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他眉眼微垂,唇边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好。”

见他应下,岑镜面露笑意。看着她的笑意,厉峥忽觉心头一直存在的那股不安,好像得到了某种安抚。他眼一眨移开目光,接着问道:“这些口供看完,除了调卷宗,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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