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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3 / 3)

“岑镜……”

厉峥费力抬身,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脑中的迷蒙之感愈甚,可他心间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要留不住了!她正在一步步地退出他的世界。心间只剩下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不能失去她。他多想拉住她,可他抬不起手臂,最终,也只能握住她一段衣袖,紧紧拽住。

岑镜仔细检查了下自己的护身符,发现还是她自己的针脚,他未曾打开过。岑镜一时心绪复杂,看了厉峥一眼。他想是已经猜到里头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但他自信能查出真相,便暂时没有打开。岑镜低头,重新将失而复得的护身符,别在了自己的主腰上。

收好护身符后,她重新套上衣袖。就在她准备拉过衣襟系系带时,却发现衣服拉不动。她顺着力道传来的方向看去,正见厉峥紧攥着她的衣袖,指尖都掐得泛白。岑镜心间闪过一丝动容,再次看向厉峥。他还在挣扎,试图起身,试图抵抗药效。

岑镜眉宇间闪过一丝刺痛,她单膝跪下,俯身过去。岑镜看着厉峥费力缓抬的眼睛,缓声道:“既生一计,便要将此计利益最大化。这是你教我的。”

厉峥唇边漫上一抹自嘲的笑意,心间却已是刺痛难忍。药效逐渐发挥,他已经快睁不动眼睛。可他不能这般倒下。他隐隐预感到,今夜她若是走了,便会离他越来越远!厉峥费尽力气,单臂终于搭上椅子。他挣扎着,试图借力起身。

厉峥想说话,可喉咙间似被塞进一团棉花,他便是出声都难。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连中衣都湿了大片,方才费力挤出两个字,“别走……”

看着还在强撑,试图挣扎起身的厉峥,岑镜红了眼眶。她头微侧,眸中的痛苦再不掩饰半分,颤声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暖情茶是意外,施针也是吗?让我喝避子药也是吗?我的身子,我的记忆,凭什么由你来做主?”

岑镜紧盯着他的眼睛,大颗的泪水落下,双眸已是猩红,“我本不愿这般对你!可你想出的法子竟是劫亲?劫走之后呢?再将我关起来?我被我爹哄骗着关了十一年!我该如何活,我的人生该怎么过?凭什么由你们来决定!”

“你纵然深觉亏欠于我,可你也觉自己尽可原谅!因为在你看来,你也无法预料后来竟会对我动心。于是你后悔当初所为,试图弥补于我。那些靠近,那些撩拨,那些似是而非的情意……你做得何其自然?看着我因你些许温存便脸红心跳,看着我一步步坠入你编织的情网!看着我浑然不觉时,你可有一刻曾感到羞愧?你可曾想过,若我知晓一切,过去的每一次心动,都如同踩在自戕的刀刃上?”

岑镜一袭话落,厉峥耳中阵阵嗡鸣,周身的气力流失越来越多,终是无力支撑,再次重摔在地。他垂着眼眸看着她,眸底的悲伤清晰可见。岑镜转头看向自己的衣袖,见还被他紧攥在手中,再次看向他。

“今日嫂子问我,让我仔细想想,我更看重什么。我思来想去,我最看重的,便是这辈子能像人一样活着。不再受任何人与事的摆布。”

岑镜惨然一笑,“为何你看见了我,却又不全看见?”

岑镜看着倒在地上的厉峥,俯身至他耳畔,低声道:“你那碗避子药,是比令我施针,更过分的行径。若我不曾施针,我自己想是也会喝。可是厉峥,这些时日,我又常常忍不住会想,若没有你当初那碗药,我会不会和我心爱的男人有个孩子?当初让我施针,是你作为上峰可行的权力。可事后再瞒着我来撩拨,便是你对我这个人的全然无视。这般行径,与那先杀人毁尸,再对着尸首嘘寒问暖的凶手,一般无二!”

护身符已经取回,她和厉峥之间,再也没什么牵着的线了。

许是意识到最后一丝牵绊已被斩断。岑镜此刻看着他,终是软了语气,缓声道:“你非薄幸之人!你的真心我都瞧得见。可你这样的人,比薄幸之人,更懂得如何诛心。就这样吧厉峥,你做好你的锦衣卫同知,我自回邵府,去周旋我的人生。”<

厉峥唇微动,可到底是无法再说出一个字。他再也撑不住神思混沌,紧攥着岑镜衣袖的手兀自松开,无力地摊开在暗灰色的地毯上。那条一直曲起的腿,也终于此时,脚跟向前滑去,摔在地上。他彻底失去了意识。这一刻,从他的眼角处,滑下一滴泪水,滴落进他的鬓发间。仿佛依旧在挣扎着,表达着浓烈的不甘。

岑镜看着安静沉睡过去的厉峥,泪水更大颗地落下。她缓而抬手,发凉的指尖抚上了他的脸颊,低声笑道:“忘了告诉你,除了答应你里应外合是骗你的,今晚说的其他所有话,都是真的。我真的想你了。”

但她不要一个主子。过去被关在郊外的那十一年光阴,她是如何过得,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如乌云般盘桓在心头,永远挥之不去的窒息感,她再不想体会第二回!她娘亲被他爹骗了十一年,而她竟也被骗了那么久。她再也不想去过被剥夺的人生!她再爱厉峥,也改变不了,他们这些人,早已习以为常的权力与掌控。

岑镜坐起身,系好被解开的主腰上的系带,再将其余衣服一件件系好。自整理妥当后,她拿起厉峥腰间革带,重新给他穿好衣裳,系上革带。待将他的衣衫都整理好后,她伸手将他的裘衣取过,盖在了他的身上。

做完一切,岑镜站起身,再次看向地上的厉峥。她凝视他许久,但终是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马车。

待将车门推开,冷风卷着纷飞的雪花落在脸上。岑镜的脚步微顿,抬头看向了夜空。天黑得宛如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纷繁的雪落下的轨迹,凌乱得毫无章法。她垂下眼眸,双手向后合去,关上了车门。岑镜提裙走下马车,而后敲响了旁边马车的门。

刚敲一下,赵长亭已将门推开,赵长亭看向岑镜问道:“聊完了?”

岑镜含笑点了下头。待赵长亭夫妻二人走下车,赵长亭看了眼,发现不见厉峥,问道:“堂尊呢?”

岑镜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对赵长亭道:“迷晕了。”

话音落,赵长亭和谢羡予齐刷刷地怔住。

岑镜对赵长亭道:“劳烦赵哥照看他。若有要事,你知道唤醒的法子。若是没什么事的话……”

岑镜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想起他眼下那一片乌青,转而接着对赵长亭道:“叫他好好睡一觉吧。”

待岑镜话说完,赵长亭似是才迟迟反应过来,诧异问道:“怎么还给迷晕了?”

岑镜无奈道:“不得已。”

雪下得更大了,就这么一会儿,岑镜发上已落上不少的雪。岑镜对赵长亭道:“时辰不早了,先叫嫂子陪我回席。”

谢羡予上前挽过岑镜的手臂。赵长亭对谢羡予道:“派个人去传话,让尚统和项州出来吧。”

谢羡予道了声好,便和岑镜一道离去。看着二人走入雪中的背影,赵长亭心间只觉怪异不已。他不由蹙眉叹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赵长亭伸手捏了捏眉心,转身上了厉峥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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