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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1 / 2)

日3.0

厉峥盯着字条上婚期二字,只觉耳中传来阵阵嗡鸣之声,他已是四肢冰凉,全然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

仿佛有一口硕大的钟在他心海中震响。掀起层层巨大的浪涛,不断冲刷拍击着他过去建起的固有认知。

不该如此!

自江西临湘阁之后,她就已是他的人。这辈子,只能是他,只可是他!他过去无比坚定地认为,他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她就是他的人,他从未怀疑过这点!可是现在,她竟然要同旁人成亲?她的清白之身给了他,她如何还同旁人成亲?不该如此!不应如此!<

过去,他的一切言行,都建立在她是他的人,此生只能和他在一起这座高塔中。可是今日,这送来的婚讯,却在告诉他。并非如此,她并不属于他,她随时都能离开,她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他人之妻。

这一刻,回想起江西他所有那些从容不迫,都显得无比讽刺。可无论他多么不想承认,此时此刻,她即将成亲的消息就送来了眼前!他似乎感到那根本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的缰锁,正在以一股他无法抵御之力,从他手中逐渐挣脱。厉峥牙关紧咬,额角绷起的青筋,如细小的虬龙般蜿蜒。

赵长亭怔怔地看着厉峥,见他手背上青筋紧绷。他的掌心似被指甲划破,鲜血顺着紧攥的手缝滴落。

赵长亭一惊,回过神来,霎时心间警铃大作!这消息,不纯将他们堂尊往疯里逼吗?

脑海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这次他必须得强势干预,否则厉峥怕是得彻底崩盘,杀人的事都干得出来。念头落,赵长亭连忙起身,什么上下尊卑也不顾了,一把扣住厉峥手腕,用力往外掰,“松手!”

厉峥的意识已不在眼前,听到赵长亭的话,下意识地松了手。趁他松手的这一瞬间,赵长亭一把从他手中夺过字条,仔细看了起来。

字条上清晰地写着两个消息,今日邵章台已前去户部给岑镜上户籍,更名为邵书澈。且邵章台已选定昌平县县丞姜如昼做女婿,婚期定在下月初三。

下月初三?

这婚事为何这般仓促?寻常两姓联姻,经六礼,少说也得半年之久。可偏偏邵章台却这么着急。赵长亭眉心微蹙,看来他们查到的东西八九不离十,邵章台想是怕被镜姑娘发现什么,所以不敢将她留在身边,这才急着将她嫁出去。而镜姑娘,若是正在盘算报仇,势必不愿嫁。

赵长亭看向厉峥,见他下颌线紧绷,紧盯着地面,眉宇间已漫上一股阴鸷戾气。赵长亭眼露担忧,得先处理他的情绪。

思及至此,赵长亭忙道:“堂尊,莫急。邵章台既欲嫁女,便证明无灭口之心,镜姑娘暂时安全得很。”

听罢赵长亭此话,厉峥一双眸如利刃般望向赵长亭。对,若邵章台给岑镜安排了婚事,那就证明,她暂时安全。这个消息,似是一股凉气,钻入了他满是岩浆烈焰的心海中,叫他神思清明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那股凉气便在这片岩浆烈焰中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厉峥眉宇间闪过一丝厉色,他缓缓点头,“姜如昼,昌平县正八品县丞。我动不得邵章台,还动不得他?”

厉峥气息都有些乱,他眼微眯,眸底的狠戾之色已是清晰可见。他开口道:“传令尚统,去查昌平县所有卷案!凡有半分案帐不明,便将昌平县衙所有人押回诏狱!”

等进了诏狱,任他有通天之能,都别想活着出去!

赵长亭站着没动,只蹙眉看向厉峥。

此法确实可行,这是他们常用的招数。任何衙门都有烂账,经不住查。随便一查,便可巧立名目抓人。等进了诏狱,犯什么罪,会死还是能活,还真就是他们说了算。但……这件事不是这么个解法。

见赵长亭半晌没动,厉峥看向赵长亭,忽地厉声道:“去啊!”

赵长亭脑袋后仰一瞬,眉微蹙,依旧没动。

他无奈开口道:“你抓一个姜如昼何用?眼下的问题是邵章台急着要将镜姑娘嫁出去。没有姜如昼,也会有李如昼、王如昼、陈如昼……你杀一个,邵章台再找一个就是,解决得了问题吗?”

厉峥闻言,眸光一跳。

赵长亭的话,似一根救命的绳索,将他逐步拉回了人间。他眉宇间染上的那股戾气逐渐散去。厉峥双手撑住桌面,深深垂首下去。整个人脊背深陷,宛若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

赵长亭垂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惜,对厉峥道:“擒贼先擒王。与其去想如何弄死姜如昼,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将镜姑娘接出来。你冷静着,仔细想想。镜姑娘回家才几日,这姜如昼同她没有半分情意。她又在盘算着如何告父。这门亲事,她自己定也是不愿意的。想来镜姑娘现在也在想法子退亲。她多聪慧一个姑娘,说不定都不需要你做什么,她自己就能将这亲事退掉。”

屋内陷入一瞬的沉寂,便是连堂外院中,锦衣卫们打闹的叫喊声都能听见。

时间一刻一息地流逝,好半晌,厉峥忽地开口,声音已渐趋平静,“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

赵长亭眼眸微睁,“那你还?”跟疯了似的要弄死姜如昼。

厉峥左手依旧撑着桌面,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两边太阳穴。他语气间有些疲惫,“我只是没想到,她竟还能嫁于他人……”

在他以往的认知中,她就是他的人,他们连夫妻间最亲密的事都做了,她怎么还能嫁于他人?

听着厉峥这番话,赵长亭恍然明了。

下一瞬,赵长亭抿唇,看向厉峥的眸中染上一层愠色。明白了,他不是要杀了姜如昼阻止镜姑娘成亲。而是想杀了姜如昼,以这样的方式宣告,镜姑娘只能是他的人。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双。

赵长亭盯着厉峥看了一会儿,而后蹙眉颔首,长吁一气。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厉峥,缓声道:“堂尊,爱不是这样。你若真这么做,无异于逼着镜姑娘只能选你。你是要爱她,还是要拴着她?”

厉峥兀自抬头,看向赵长亭。

那日在诏狱,岑镜也对她说,爱不是这样。说他这样的爱,只会捏碎她。

“那我该如何做?”

厉峥站直身子,指着自己心口,看向赵长亭,“我该如何做?我只是想要留住她,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赵长亭看着厉峥,他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眸,此刻愈显猩红。他深知,有些南墙,终归是自己去撞。自己不去撞过,认知不转变,永远也意识不到。但可以试着说说。

思及至此,赵长亭缓一眨眼,对厉峥道:“爱是成全。尤其像镜姑娘,这般有自己想法之人。更要成全。”

赵长亭此话一出,便似一记重击砸入厉峥心间。他怔怔地看着赵长亭,眼底闪过一丝陌生。

成全?

那夜在诏狱,放她走?任她去送死?任她去螳臂当车?当时她给出三个选择,他穷尽盘算,已是做出最好的选择。可事情还是到了这般地步。若放她走,便是他全然无法预料的未来,他不敢这么做,不敢成全。若成全意味着失去,那他宁愿永远学不会!

厉峥深吸一气,从赵长亭面上移开目光。

他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抬手看向自己手上的玉戒,他拇指搓过玉戒的戒托,缓声对赵长亭道:“若她能自己退掉婚事便也罢了。若是不能,下月初三,在去昌平的路上设伏,劫人。”

无论她想不想嫁,人劫定了!

将她带回来后,若能重修旧好,便是最好的局面。若是不能,就这么彼此痛苦地纠缠一辈子吧。她不是给邵章台编了个他强逼良家女子的故事吗?那就逼一回。

赵长亭听罢,看着厉峥凉寒的神色,终是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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