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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1 / 2)

一路上都格外的安静,厉峥一句话都不曾说。

可他越是安静,岑镜心里的不安便愈发的强。若是寻常案子,此时他合该已经同她说起案情。可是他一直都不曾说话,那情况恐怕就有些非同寻常。这般情形下,他不主动开口,她不会去追问。且给他时间,等他愿意说时自然会说。<

岑镜一直在旁安静地等着,可直到马车停下,厉峥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马车停下后,厉峥先一步下了车。待岑镜走出车门,正见一处宅院。厉峥伸手,将她扶下了车。在门口站定,岑镜四下瞧了瞧,倒像是在京郊。岑镜脑海中莫名出现过去那十几年的生活。

岑镜跟着厉峥进了门,宅子里很安静,偶尔见一两个下人,也是安静地在路上规矩站着,垂着头,不发一言。

岑镜一路跟着厉峥进了一座小院。小院里侍女都安静地并排垂首站在门外,各个如雕塑般安静。来到主屋门前,厉峥推开了房门。岑镜同他一道走了进去。

屋里很凉,炭火似是已经熄了许久。进屋后岑镜四处看了看,这屋子布置得虽不奢华,但格外精致,便是一个瓷瓶,都是精心选过的。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个装饰都恰到好处。

厉峥在屋中站定,抬手指向通往里屋门上的珠帘,对岑镜道:“在里面。”

“嗯。”

岑镜应下,朝珠帘走去。

身后没有厉峥的脚步声,他似是不曾跟上。

待掀起珠帘,岑镜眼眸微睁。案发现场并未破坏,死者是女子,脖颈处插着一把剪刀。她躺在地上的毯子上,大片的血迹浸润了死者衣衫、整片地毯。她脚朝窗边的梳妆台,头朝珠帘门的方向。梳妆台上亦有渐上去的血迹。

岑镜心间的不祥之感愈发的强,可脑海中似是横着一堵墙,始终拦着她,不叫她往最坏处去想。

岑镜放下手,身后的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她依旧站在原处没有动,在烛火下仔细观察现场。屋内处处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只贵妃榻旁的地毯上,有些许

炭灰。炭灰呈断断续续的半圆形状,显然是曾有炭盆在此,但已被取走。

确认屋中没有异样后,岑镜方才朝死者走去。

来到死者身边,岑镜放下验尸箱,就在她正欲打开验尸箱时,目光落在死者摊开的手腕上。那对曾在南京同厉峥一同挑选的玉镯映入眼帘。

脑中“嗡”的一声响,似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岑镜瞬息周身发麻,连手脚似是都不复存在。

霎时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去年在义庄见到娘亲时的画面,厉峥在江西同她说起姐姐时的画面,以及方才他神魂似被抽离的神色……

怔愣好半晌,岑镜的目光,方才缓缓移向死者的面容。那张苍白已无血色,宛若安静沉睡的脸,像极了厉峥。

心间的揣测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证实,岑镜忽觉心口一阵绞痛,疼得她下意识攥紧了眼睛。娘亲和眼前沈杉的面容在她脑海中重叠浮现,当初在义庄为娘亲验尸时的痛感再次清晰苏醒,她只觉周身都失了气力。

恍惚间,岑镜转头,看向帘外。

外间的烛火拉长了厉峥的影子,投在镂空雕花的隔断上。去年义庄里的画面再次满上眼前,她似乎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此刻该有多痛。

岑镜强自收敛心神,打开验尸箱,戴上棉布手套,仔细查验起来。

沈杉仰卧在地上,致命伤在左颈处。死亡时间已有八个时辰。现在是戌时,出事时当在今晨卯时左右。应当是发现出事后,屋里的炭火便被移走,尸僵发展完全,死者身子已全然僵硬。因大量失血,尸斑色淡,呈暗红色,因仰卧之故皆在背后。

检查完这些,岑镜解开沈杉衣衫,细细查验。身上再无他伤,唯有颈部的致命伤。伤口皮肉收缩而内卷,周围有血荫,是为生前伤。且看脖颈处剪刀的方向,刺入方向由下至上。岑镜以发簪模拟,确为死者右手持剪刀,侧头刺入左颈……

岑镜再复细看凶器,血液顺刃流下,浸染近刃处的握柄,并在握柄内侧形成与握姿吻合浸染血痕。岑镜再去细看沈杉右手,她右手掌中的血迹残留形态,与剪刀握柄处的血痕完全对应。

检查完沈杉的尸身,岑镜站起身,再去细查现场溅射的血迹。梳妆台上、桌上、地上……她基本已经还原现场。

她是站在梳妆台前,持剪刀刺入脖颈,是为……岑镜忽觉脱力,合目轻吁一气,是为自尽。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再次落在梳妆台上。一封写着厉大人亲启的书信,静静地摆在那里。信封上亦有溅射的血迹……

岑镜转身看向沈杉,不由抿紧了唇。

她是自尽,厉峥专程来喊她验尸,可是心中不信她乃自尽而亡?可……她确为自尽。

直到此刻,岑镜看着地上的沈杉,眼眶方才逐渐泛红。她不知沈杉自尽的缘由,可她猜想,沈杉一定不愿这样见厉峥。

思及至此,岑镜抬头,四处寻找起来。

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定在榻边靠墙的衣柜上。岑镜大步走上前,拉开衣柜,仔细选了套淡雅又好看的衣裳。选好衣裳后,她复又走进净室,打了一盆水,取了棉巾,一道端了出来。

再次来到沈杉身边,岑镜拔出那把剪刀,而后褪去她身上衣物。岑镜浸湿棉巾,仔细小心着,一点点帮沈杉将身上血迹尽皆清理干净。待全部清理干净后,岑镜将她的尸首挪到地毯上未沾血迹的干净之处,给她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裳。她特地选了一套立领较高的长袄,堪堪能遮去她脖颈处的伤口。

尸僵未过的尸首,穿衣并不容易。但是岑镜一点点尝试着,终归是将那身衣裳,好好穿在了沈杉的身上。

她本想将沈杉挪到贵妃榻上,可奈何她实在抱不动,只得作罢。

做完这一切,岑镜将屋里能擦干净的血迹都擦了一遍。又在地毯上那大片的血迹上盖上白布,这才看向珠帘。

她看着镂空隔断上厉峥的影子,忽就有些没有勇气走出去。可……终归是要面对的。

岑镜深吸一口气,朝珠帘处走去。

珠帘相碰的脆响之声再次出现在安静的房间里,厉峥猛然回头,看向岑镜,“如何?”

岑镜看着厉峥,唇微抿。她缓步走向厉峥,抬眼看向他。他的神色依旧看不出半点血色,岑镜眸光轻颤,开口道:“是自尽。”

“我不信!”

厉峥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明显向后摆了一下。

岑镜下意识伸手,一把扯住厉峥小臂,“厉峥……”

厉峥眼眶逐渐泛红,倒吸气的速度也愈发得快,“我不信……”分明已经脱困!分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们姐弟分别十六年,终于得以再次团聚!她上次见面还那般关心他的婚事,她还说要向前看……她怎么可能,又怎么会做出这般选择?

眼看着厉峥的神色愈发的白,他人也愈发的站不稳,岑镜连忙伸手扶住他。她看着眼前的厉峥,眸光颤动的愈发厉害。她无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可数息后,她到底是轻声开了口,“我亲自验的……”

这五个字钻入耳中,厉峥身子忽地一滞,跟着便见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岑镜看着他这般模样,一时心间绞痛难忍,亦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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