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古代(22)(1 / 3)
那墙上的影子略微晃动,看动作像是靠在了什么东西上,姿势随意,颇为洒脱,随后,四面八方同时传出一阵冷冽的男声,是清澈却冰冷的少年嗓音。
“你为何还不走?结界开始松动,你所等待的时机已然出现。”
就这么一段话,从不同的方向涌过来,一层叠一层,乱糟糟的,吵吵嚷嚷的,不知是那声音嘈杂吵闹,还是他的心,不安定地忐忑。
宁妄揉面的动作没有停顿,他低垂着眼,毫不在意地说:“他余下的寿命不足一年,那废物结界不至于撑不住。何必急着离开,难不成非要等回来时,去寻他的坟冢说话不成。”
那影子沉默了片刻,等宁妄开始切面条时才幽幽开口,“你是不急着走,还是本就不想走?待他命数尽时,你会甘心放他离开吗?况且,走便走了,你又为何想着要回来?”
“那一日还未到,你怎知我不会让他走?”他避而不谈,无意与一道心魔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为何要回来?他为何不能回来?不知所谓。
那影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宁妄都以为他离开了,他却冷不丁地开口说道:“你就非要等他死了才走?或许你走了,他就能活呢?”
宁妄放下菜刀,直视那道黑影,面色阴沉地质问:“你此话何意。”
“若非你带着情劫前来寻他,他未必短命。你是与天地同寿的世外人,他却只是一介凡人,如此干预他的命数,你若不是生在天外天,天道早将你劈成渣了。”
宁妄没有回答,继续拿着刀切他的面条。
“咻”
一道干净利落的破空声,一柄血迹斑斑的银白长枪,泛着寒光的枪刃强势地划破西南湿冷的风,自墙中黑影手中挥出,锋利的枪尖抵在宁妄喉管处,只需略进一分,便能刺穿那层单薄的皮肉,割裂他的喉管。
“回去,离开这里,离开他。”他如此说道,这话有趣极了,不管落在谁的耳朵里,都是在维护缪苒。
宁妄手腕一翻,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剑,将那长枪击退,“滚,别插手我的事!”
“你的事?”那黑影嗤笑一声,随后,一个身穿黑衣,披着银甲,手执长枪的少年出现,他浑身染血,铠甲下的黑衣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血液顺着衣袍不断往下滴落,将地面染成一团暗色。
少年一只手握枪垂于身侧,另一只手揪着宁妄的衣领,低声威胁道:“你要何时才能明白,你于他而言,是孽不是缘。若是一意孤行,便是一错再错,错上加错……你已经错得够久了,是时候放手了。”
宁妄依旧垂着眼,淡淡开口:“滚。”
“你若不曾生出动摇,我便不会出现。遗忘无法成为你的托词,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重蹈覆辙,一遍又一遍。你好好想想,这一遍,你该如何,这一遍,你要他如何。”
黑影散去,地面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说话声和血液留下的痕迹都只是他的幻想。
“执行者大人,他是谁?”001突然冒出来,坐在他肩膀上问道。
宁妄如梦初醒,动作迟缓地拿起刀继续切面条,他说:“他是我。每个人身上都藏着很多个自己,曾经的自己,未来的自己,软弱的自己,邪恶的自己,不同的自己糅杂后,才成了一个完整的人。他就是曾经的我,他的出现代表着警示和告诫,也是另一种念头。”
修士也好,神魔也罢,身体里都藏着无数个自己。
修士容易入魔,因为他们想要舍弃那些对现状没有任何助力的自己,所以在面临被舍弃的危险时,那些‘自己’就开始反抗,最终的结果就是入魔,入了魔,你便不是当初的你,而是那些拼命想舍弃的自己。
神也是,仙也是,都有些不好让旁人看见的自己,他们拼命遮掩,他们想尽了办法杀死那些自己,让自己高高在上,让自己慈悲怜悯,但不管成了何等模样,也曾是有着私欲的人。
相较之下,魔反倒清静些,所有的自己和平共处,所以看起来格外的随心所欲,变幻无常。你若有一分善念,今日便行善,若是嗜血成性,明日就杀人……善人、恶人、奸佞、忠臣、良将、昏君,只要想,就可以去做。
可一念令其生,也可一念让其死。
001:“那、那他说,你带着情劫找到缪苒,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锅里的羊肉汤沸腾了,宁妄将切好的面条撒进去,看着滚烫的汤翻滚着,带着那些面条起伏,一如他们。他是沸腾的水,缪苒是无力挣扎的面,可曾经,他们都只是浮在困境中的面条,紧紧缠着不愿放手,含着泪咽下了天道赋予的所有苦果。
“一切的相遇,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我身负情劫,这情劫会一直跟着我,直到我遇见他。本不该这么早遇见的,但偏偏多了个你,让相遇提前,以至于下场不算惨烈。”
可既然带着情劫,他们总会相遇的,早一些晚一些好像没差别,都是要尝尽苦果的。
001:“这也是没办法的呀,当时我们被困在那里面,我也出不来……不过,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你和缪苒有情劫啊?”
宁妄:“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距离我们分开已经过了很多年,他都转世好几次了。”
001:“那……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吧,你们能早一点见面。两情相悦的人,每一刻都是万分珍惜的,或许痛苦很长,但是一点点甜头都是苦难的解药,对吧?”
宁妄笑了笑,将锅里的面条捞起来,随口说道:“或许吧。”
他一只手端着面碗,一只手端着咸菜,走到灶房门口侧着身子用肩膀撞开了门,顺势往外走,身后一阵凛冽的风,他略微侧头,银白枪刃切断一缕黑发,轻柔的,飘荡着落在地面。
那长枪半点不知收敛,迅速收回后又猛地刺出,枪刃携着风,夹杂着陈年累积的,腥臭的血腥味。
少年将领的银甲被灶膛里余留的火星子照亮,染上一层暖光。
他脸上还沾着血,漆黑的双眸水盈盈的,那是一双和他满身肃杀的气质截然相反的一双眼睛,湿漉漉、亮晶晶、含情脉脉、楚楚可怜,显得纯粹又真挚。
宁妄往后仰躲过长枪,腰腹绷紧,抬起左腿猛地踹了过去。
将少年踹开后他将手中的两只碗移到远处的小方桌上,然后手中执剑,毫不留情地开始反击。剑刃纷飞,剑影凌乱,剑招绵柔却避无可避,少年被他接连重创。
长剑刺入心脏,少年双眼含泪,不甘心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滚……不要靠近他,不要伤害他……”
“噗”
长剑拔出,飞溅的血液洒得到处都是,宁妄眉眼冷漠地擦着长剑,他的胸口破了一个洞,正在汩汩冒血。那墙上、地上、桌椅上的斑斑血迹,都是从那个窟窿中喷溅出来的,他执剑刺向自己的心魔,到最后,却是伤了自己。
那样狠戾的杀招,实则只是击碎了一个突然生出的念头罢了,那个念头消失了,只余下满身是伤的他。
他的伤口绽出一朵巴掌大的金莲,莲花瓣慢慢舒展,胸口的伤势正在快速愈合。
他朝着小方桌走去,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气势强盛的高大魔族,是最像人族的那一支,身量极高,一丈有余,暗红色长发披在身后缓慢地蠕动着,头颅两侧各有三只尖尖的耳朵挤在一起,像是绽放的莲花瓣,头顶长着两三尺的鹿角,像一棵看不到的树。
血红的兽瞳,苍白的皮肤,嘴里长着尖利的鲨齿,双手有着刀刃一样的利爪。
灶房太矮了,魔族男子无法直立,只能难受地缩着身体,他双眼盯着宁妄,慢慢坐下,挡在宁妄身前,看起来一副呆愣的模样。
宁妄皱着眉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地说:“怎么你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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