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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古代(20)(1 / 2)

罗坪村隶属于同安县罗山镇,镇上有集会,那一天是周围的村子最热闹的时候。

每个村的牛车都会来到镇上,将村里的农户一车接着一车地送来,每个上街的人都背着背篓,有的背篓里装满了东西,有菜有粮有鸡蛋,是攒了许久的好东西,就凑在今天拿出来换点钱。

有的却是空着背篓来的,那是来集会上采购的富裕人家,也是众多小摊贩的目标。

章氏带着一双儿女背着空背篓净往人多的摊子前面挤,人群里有小孩儿,个头矮小,直到大人的腿根处,被背篓的底部撞得晕头转向的,被撞后揉揉脑门上的包,又赶忙四处张望着去找自家的大人,生怕跟丢了被人抓去卖了。

这是一个卖鸡蛋的摊子,是一大家子人攒下的鸡蛋,几个儿媳妇跟着婆母坐在摊子前看着自家的鸡蛋,谁来问价都好声好气地回答,可一旦有人胡搅蛮缠要讲价强买,她们立马撸着袖子站起来,叉着腰就骂,从祖宗的坟头到儿孙的屋里事,什么都能骂得出来,臊得那人脸红脖子粗地跑了。

鸡蛋可是好东西,会下蛋的母鸡也金贵得很,是能陪嫁的重要家禽。

章氏带着缪仪和缪景挤到了摊位前,微微仰着头,有些傲慢地挑剔着那些个头小小的鸡蛋。

摊子上主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脸上沟壑纵横,耷拉的眼皮累赘地盖在眼睛上,费尽全力也睁不开,将眼睛遮成一条窄窄的缝儿。不过,光就那条窄缝儿都能看出来老妪那精明的眼神,她扫视着来往的人群,用眼神掂量着他们荷包里的铜板。

那几个儿媳妇守在她身旁,个个挽着袖子,露出农妇特有的结实小臂,眼神凶狠又带着点讨生活的疲惫,看见过往的孩子时还会给个笑脸,咧开嘴逗上一逗。

“大娘,你家这鸡蛋个头怎么这么小?不过胜在量多,怎么个卖法啊?”

章氏的声音没有其余农妇那么尖锐,说话时也不会因激动而唾沫横飞,在嘴角堆积白沫子,她的声音高昂却圆润,沉稳中带着威严,带着商贾之家特有的圆滑态度和对底层百姓的言语压制。

商贾虽然睡在富贵窝里,但到底是遭人白眼的,那些个官宦人家,文人才子,都嫌他们一身的铜臭味,满身市侩,偏偏他们拿那些人没办法,长此以往,商贾就将自己磨成圆润的鹅卵石,对待上下都圆滑,不过对上时谄媚些,对下时压制些。

他们这样来维持着自己不上不下的地位,和金钱买不到的体面。

章氏本没有这样的习惯,她本就是穷苦出身,尝尽了底层百姓的辛酸,靠着自己的手艺吃饭,不谄媚不压制,过着自己平淡的小日子。就算嫁进了缪家,她也不是那种苛待人的主母,只要宅子里的下人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她一向宽厚温和。

今日这样的傲慢,不过是要演一出戏。

那老妪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报了个数,和县城里的行情竟然是一样的,卖得有些贵了,上回她来集会也买了一些鸡蛋,比这个价便宜些。

章氏的眉头细微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毫不在意地说:“大娘,我们家里人多,个个都是要吃鸡蛋的,往后少不得要在集上走动。你看,这价钱咱们再商量商量?我们多要些,保准不叫你吃亏的。”

她伸手指了指缪景背上那个大大的空背篓,暗示着自己购买的诚意。

老妪的目光在章氏母女三人整洁的新棉袄上看了又看,打量又打量,然后又看了看缪仪和缪景的身形样貌,以此来判断她口中的话是否属实,这女人是否会成为他们家的常客。她精明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上却半分不让:“我们家的鸡蛋个头儿虽小,来历却不得了,那母鸡吃的是好谷糠,所以鸡蛋的蛋壳硬实,蛋黄又大又黄,是值这个价的。你们要是嫌贵,前头张老四家的倒是便宜,他家那母鸡饿得都快死了,只能在地里刨点野食吃,下的蛋个头小不说,蛋黄颜色都浅淡,煮出来能好吃?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们都是庄稼人,不做那昧良心的买卖。”

她旁边一个儿媳妇快人快语,赶在婆母的话尾上连忙接腔,生怕婆母不坚定把这鸡蛋贱卖了,“就是,我们攒这些蛋容易吗?家里娃娃眼巴巴地瞅着都舍不得吃,就指着拿出来换点盐巴和灯油钱。嫌贵你就挪挪步,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章氏脸上笑容不变,也不恼,只温声道:“大娘说得是,好货自然有好价,这位嫂子说得也在理,谁家都不容易。只是我们确实要得多,往后也会继续要,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按集会的均价买一半,另一半就按你喊的价买,不过……”她略一思索,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瞧你家这装蛋的草编垫子很是细密结实,我们家也用得上,大娘若能搭上几个,剩下的蛋我们就都要了。”

草垫子不值钱,河边芦苇荡里割了就能编,费点工夫罢了。

虽然被压了价,但是能一口气全卖完也是好事情,她们也好早早回家,去忙别的活计。而且这妇人说了下回还会买,就当是信她这一句话了。

老妪咂摸了一下嘴,终于松了口风:“成吧,我看着你面善,不该是个编瞎话的人,就依你说的办。翠花,给这位娘子数蛋算价钱,再拿几个新编的垫子来装好,挑那最厚实的拿。”

名叫翠花的儿媳妇数蛋的时候,老妪和章氏搭起了话,问她是哪个村的,怎么从未见过。按理说带着这么大的一双儿女,又生得俊俏,怎么着也应该有个印象。

章氏说:“我们家是被流放到此的罪民,不过是被亲族波及的,罪责不深,所以户籍改到了罗坪村,和寻常村民没什么两样。我还有个长子,他眼目不方便,去人少那头逛去了,没跟我们一道儿过来。”

老妪听着连连点头,心中也有了成算,是了,就是这样的人家,才舍得一口气买这么多鸡蛋,还让家里每个人都吃上鸡蛋。

不过也稀奇,他们村也有罪民,怎么就不像他们这般阔绰呢?那些人种地不行,打猎也不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瘦,一副要饿死的模样。

听说啊,这些罪民流放前都不得了呢,有的是官老爷,有的是富商,家里都是金子铺路的,怎么可能会种地的把式呢,饿着也是正常的。

“娘子既然是流放过来的罪民,怎么有本事买这么多鸡蛋?我有个亲戚的女婿在衙门当差,我可听说了,你们过来之前都要把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去,一个铜板都不能带出来的。”

章氏笑了笑,脸上有些骄傲,她说:“我嫁人前是个绣娘,手艺不错,在整个京城都是排得上名号的。虽说流放之前财物被搜刮一空,但是手艺可搜不去,那就是我自己的,我这段时日绣了些图样送去县里,换了不少银钱,还供着我这小儿子念书呢。”

“呀,还念书啊!那真是了不得了,我们村儿那么多户人家,一个念书的都没有,没银子啊,也买不起那些笔和纸。倒是镇上的地主老爷和员外们都让娃娃念书,念书一定是好的,不然他们怎么都将娃娃送去让夫子打骂呢……”

章氏又笑,轻描淡写地说:“我夫君和两个叔叔都念过书,是正经上过学堂的,不过没有功名。我长子略微厉害些,是秀才咧,他以前读过的书堆满了半间屋子,聪慧极了。”

老妪连连感慨:“呀!不得了啊不得了,不愧是京城来的,一家子都是读书人啊。识字就可以在镇上找活计了,好多铺子招工,都要识字的,能算账的,你家日子不会坏的。”

“是了,我叔叔就在镇上的酒楼当账房,一个月二两银子呢。实不相瞒啊大娘,我们也是来了这里才知道,二两银子能买那么多吃穿,以往在京城过得是奢靡日子,二两银子还不够打发给下人的……唉,如今叔叔要辛劳一个月,才能换上二两银子,实在叫人心凉啊……”

老妪旁边的儿媳妇连连咋舌,没忍住出声问道:“二两银子还少啊,节省些都够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

章氏笑而不语。

缪仪清了清嗓子,清脆的声音明朗地出现在嘈杂的集会中,“二两银子很多吗?可是娘亲一副绣品就能卖十两呀。那掌柜的不是说,只要娘亲愿意绣,他有多少收多少嘛,还说若是绣得再大一些,再完整一些,还能给更高的价。”

缪景连忙打断她,训斥道:“不懂事,母亲那件绣品可是绣了整整五日!整整五日才换来十两银子,你竟还觉得这银子来得容易,实在不懂事。”

老妪那双被耷拉眼皮遮得只剩窄缝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眼珠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彩,连带着她旁边的几个儿媳妇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章氏,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探究。

十两银子!那可是十两银子!

就一副绣品?!她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风里来雨里去的,不敢多吃一口肉,不肯多吃一个饼,一年到头,一家子能攒下几两银子都算老天开眼了。

可这个妇人,竟然只用了五天就能换来十两银子!这是什么神仙娘子啊,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不是她们的姐妹妯娌呢。

“哎哟我的老天爷!”

老妪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她下意识地往章氏跟前凑了凑,那精明的算计几乎要从每一条皱纹里溢出来,“娘子、娘子当真是好本事!这绣的到底是啥金贵物件啊?我们乡下人,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可真是想都不敢想,更别说见过了!”

她旁边那个叫翠花的儿媳妇也连忙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啥样的花样子能值十两?我们村里手最巧的姑娘,绣个帕子也才卖十几个铜板咧。”

章氏表情有些难看,低声暗骂缪仪和缪景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嘴上没个把门。一转头看向那些妇人,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矜持与得意。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缪景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训斥妹妹,转而对着老妪叹了口气:“大娘快别听小孩子家瞎说,哪里会是寻常的花样子啊,都是些讨巧的手艺,在京城时练下的本领。那掌柜的也是念着我们初来乍到,日子艰难,才肯多给些价。若论起来,五日不休不眠,熬得眼都花了,才得这点银钱,哪里称得上容易?”

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绣品的内容,只强调辛劳。

偏偏这点辛劳对农妇来说最是不在意,她们家里家外操持着,要下地干活,要上山砍柴,要挖渠引水,要照顾老人孩子,是一刻也不得歇,一文钱也不得碰的。眼前有个机会,只要辛劳些就能换钱,她们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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