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古代(16)(1 / 3)
“今日风大,坐久了还是寒气重。”
章氏蹙着眉,将缪苒往火坑边带了带,让那高高跃起的火光更近地烘着他,在脸上留下一片属于火焰的光亮,“给你做的棉衣薄了,等这阵忙完我去镇上买棉花,重新给你做两件厚的。你明日别坐在院子里挨风吹,坐在屋里烤火。”
“娘,不碍事的。”缪苒感觉到章氏掌心的暖意和她小心翼翼的力道,心中发涩,脸上却露出安抚的笑,“棉衣很暖和,只是我成天坐着不动,风会顺着缝儿往里钻。我明天坐在屋里烤火就不冷了,不用再做了。”
家里还在建房子,本身就过得紧巴巴的,哪儿还挤得出银子做新衣。
再说了,他既不下地又不出门的,哪里用得着做那么多衣裳,有那么两件换着穿就行了。
缪仪将一只烤得温热的粗陶碗推到缪苒手边,里面是放温的水,“大哥,喝水。”
“好,多谢阿鲤。”缪苒摸索着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以前他们喝的是井水,现在喝的是河水,两者总归有些区别。
井水可以喝凉的,而且有股子味道,喝了那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河水倒是没什么味道,不过担心上游不干净,需要烧热了才能喝。
整个罗坪村,只有宁妄的竹楼里有井,其他人都是吃河水。一旦河道干涸,村民们就得去更上游的地方找水源,但是上游有别的村子,去打水总会起冲突。
缪苒听宁妄说起过,明年年景不好,夏季干旱,冬季暴雪,庄稼没收成,所以要去外面多买些粮食回来囤着,春季就动身出发。他问为什么不去蒲阳郡买,宁妄说,蒲阳郡还是离得有些近,买太多容易招眼,去外面装作粮商买。
他对宁妄的话深信不疑,所以明天真的会有大旱和暴雪。
他们家应该如何应对呢?
宁妄坐在边缘稍暗些的阴影里,他看见缪苒捧着碗小口啜饮热水时,被热气熏得微微舒展的眉眼,也看见章氏在火光映照下难掩的疲惫,以及她看向缪苒时,眼底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心疼。
母亲这个身份明明不是神,却超越了神,她真诚地觉得孩子遭遇的一切苦难都是自己没照顾好他,所以愧疚,所以疼惜。
凡人信神,供奉神,可神享受香火的同时并不会给他们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供奉母亲?
现在已经入冬,地里的活儿会越来越少,寻常百姓也不敢去山里找柴,只敢在边缘处寻找。百姓开始猫冬,村里会变得热闹,东家串门西家烤火,去相熟的人家家里一坐就是一整日。
这种时候,说亲的媒人也开始走动了,一个冬天能成好几对,村里又要开始办喜事。
如今缪家已经在罗坪村落户了,村里人虽然不爱跟他们往来,但少数人遇见后还是会问好,也说上几句闲话,算是个不远不近的交情。
宁妄困扰的是冬日那些上门的媒人,那些人就像鬣狗,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缪家兄妹明礼懂事,是大户人家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孩子,心思太干净了,不适合田间地头那些家长里短的撕扯。
宁妄突然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说起:“我年少时曾学过些观星象的本领,这几日观其星象,察觉出明年天灾不断,民乱纷起。等家中房子盖好了,缪叔要早做打算,多囤些粮食油盐,否则明年涨价,手里银子再多也买不到。”
“最好再挖一口井,院子里有井,总归是安心些。”
缪省连连点头,“好,我明日跟陈师傅说,多挖两个地窖。”
宁妄:“还有一事,家中两个孩子不宜太早成亲,至少得年满二十,而且女孩儿要招赘在家,否则会早早丧命。若他们定亲时我还在此地,就将人带过来让我看看。”
章氏立马上了心,连连答应。
宁妄带着缪苒回家的时候还有些风,缪苒一直在咳嗽,也有些喘。
宁妄想帮他把脉,被他推开了,双手背在身后说:“没注意被风呛了一口,你别担心。我身子骨还是不错的,这几个月长了不少肉,应该是变胖了,身体有点重,走路都开始喘了。”
宁妄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肉,笑着说他:“不胖,还是太瘦了。再过些时日天气更冷,你跟我去县里住吧,山里湿冷,寒气太重了。”
缪苒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宁妄见他答应,安心了些,温声道:“那你再看几日盖房子,等新鲜劲儿过了,我们就去县里。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去县里,顺便去县里采买些东西准备过冬。”
“好。”缪苒应了一声,微微皱着眉不说话了。
“在想什么?”
他的表情太忧愁了,宁妄总觉得心神不宁,他捏了捏缪苒的手腕,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在想什么?他在忧虑什么?他在害怕什么?
缪苒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日子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舒心些,总有新的磨难在后头,一重接一重,仿佛一辈子都在熬磨难。”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心里话说出来,转而问道:“明日去县里,要买些什么?”
“先给你添置几身厚实的冬衣,再买两床的棉被,红糖、鸡蛋、红枣、花生都要买一些,你熬甜汤喝。你受不住凉,这段时间脸色惨白惨白的,身上也凉,得好好补补。”
缪苒却连忙拒绝,说什么:“不必了,别浪费……”
“唉,”宁妄出声打断他,语气有些严厉地说:“胡说什么,怎么能说是浪费,开春后把新衣新被好好收进箱子里,放上防虫防潮的药材,明年照样用。都是必须购置的东西,怎能说是浪费。”
缪苒还想说什么,宁妄已经皱着眉揽着他的肩捂住他的嘴了,“村里最穷的人家都知道要攒些银子天冷了购置冬衣棉被,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浪费。别想那么多,于我而言金银只是俗物,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缪苒,你我的心思各自都明白。有些话,你我之间不该说,别叫我寒心。”宁妄说完掐了掐他的脸颊肉,稍微有些用力,“别说我不爱听的话,知道了吗?”
缪苒点头。
夜风更急了些,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缪苒往宁妄身边靠了靠,几乎半边身子都倚着他。宁妄感受到他的靠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圈在怀里,为他挡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气。
回到竹楼,宁妄倒了杯温水递到缪苒手里,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眉头便蹙了起来。“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凉?”他不由分说地将缪苒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反复搓揉着,将自己手上的热量传递过去。
缪苒任由他暖着手,指尖传来的温热感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口,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壮了他的胆子。他微微向前倾着身,额头抵着宁妄的下巴,小声说:“我夜里睡着更冷,第二日起来脚还是凉的,你能不能也帮我暖?”
宁妄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帮,我往后都帮你暖。”
缪苒笑得格外明朗,露出那颗长于其他牙齿,顶端冒了个小尖的犬牙。
宁妄俯身贴近他,轻轻说:“别吓到。”
缪苒:“嗯?”
下一刻,温软的唇贴在他的鼻尖上,一直往下,贴在唇上。
紧紧地贴着,两人的唇瓣被压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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