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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古代(9)(1 / 4)

越是不安的,又越是敏锐。

那敏锐又成了锋利的刀刃,在寂静的夜晚不断地切割着缪家人的神经。

后半夜雨声渐密,稀疏的屋顶漏下几滴雨水,落在堂屋的陶盆里,湿气在屋里蔓延,火坑里的火焰微弱地跳动,不断晃悠的火光落在墙壁上,映出缪家两兄弟蜷缩在草席上的影子,单薄的被褥紧紧裹在身上,依旧挡不住雨夜的湿冷。

雨滴敲打陶盆的节奏愈发急促,火光映照下,缪省突然坐起身。

缪二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双手撑着冰凉的草席坐起来,咕哝了一句:“怎么了?”

缪省伸手拿过墙边的锄头,紧紧攥着锄头柄走到门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他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说:“院子里好像有动静。”

突然,在东边屋子里守着缪苒的小黑开始狂吠,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小黑顶开门闩冲了出去,在院子里发出了极具威胁性的低吼声。

缪省连忙打开门冲了出去,缪二叔立刻爬起来点了个火把,然后拎着锄头跑到屋檐下。

在火光的映照下,院中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小黑迅速扑向墙角,森白的獠牙咬住一只翻墙而入的野狗。那野狗嘶吼挣扎,发出“呜呜”的求饶声,小黑不为所动,凶狠地撕下了它一只耳朵。

野狗后腿一蹬,想要翻墙逃跑,小黑纵身一跃将它后颈咬住,死死压在地上。野狗在地上抽搐几下,终于老老实实趴着不动了,它身上的伤口不断流着血,小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缪省举着锄头逼近,却发现那狗瘦骨嶙峋的,毛发湿透后紧贴脊背,能看见锋利的脊骨和明显的肋骨,一副皮包骨头的模样,双眼发绿,显然是饿久了的恶犬。

但是院墙已经加高了,上面还缠满了荆棘,并不是一条狗想进来就进来的。

缪省带着缪二叔仔细检查院墙四周,发现荆棘有被刻意压下的痕迹,顺着那痕迹往外看,院墙外的泥地上堆着一垛茅草和一块木板。

有人踩在茅草垛上,用木板将荆棘压住,将这恶犬扔了进来。

院子里,小黑已经咬死了那恶犬。

缪省打开院门,在小黑的陪伴下一起将那恶犬的尸体拖到不远处的荒地里掩埋。回程时路过自家的田地,小黑突然低头嗅着地面低吼起来,前爪猛地刨土。

缪省用锄头跟他一起刨土,挖了个深坑后,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柄带血的匕首。

缪省心头一紧,从怀里翻出手帕,将匕首裹好后藏进袖中快步折返。

回到家中后,他将此事说给了缪二叔听,低声吩咐道:“明日一早,你拿着这匕首去镇上找老三,然后和他一起去县衙报官。”

火光映照下,陈旧的手帕渗出暗红,匕首上的血迹沾染雨水后再度流动。缪省扯了一把茅草将那匕首又裹了一层,然后塞进一个竹筒里收好。

缪二叔有些迟疑,“大哥,这报官的时候该说些什么?这只是一把带血的匕首,官府不会管的。”

缪省沉默,皱着眉不断地踱步,片刻后低声道:“若是能知道这血迹是人的还是野兽的就好了……不过这匕首埋在我们的地里,那块地小景今日还翻过,所以,来者不善啊。恶犬翻墙是为了伤人,掩埋匕首是为了陷害,我们的处境极为艰难,早早报官为好。”

“呜呜呜呜”小黑咬住缪省的裤脚,缓缓向院外拖拽,眼神一直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

缪省心头一慌,弯着腰抚摸它的头,低声问道:“小黑,山里有东西吗?”

小黑呜咽着,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反复三次。

缪省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拿着锄头就跟着小黑往山林走去。缪二叔也拿起了锄头,步履匆匆地跟了上去,“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缪省:“你留下,守好家里的妇人和孩子。”

缪二叔止步,应了一声,看着大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颤抖着手搭好堂屋的门闩,紧紧握着锄头坐在门外,目光死死盯住院门。

山林里,小黑在前头疾行,四足踏过泥泞山径,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地带路,不时回头催促。

雨越下越大,山林中的可见度越来越低,缪省好几次都看不见小黑的身影了。但小黑聪颖,总会在原地蹦跶着等他。

走了好一会儿,小黑突然停在一处乱石堆前,浑身毛发竖起,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缪省连忙上前拨开树枝和杂草,看见石缝间露出一角旧衣,他拿开堆在尸体上的石块儿,发现死者是个老者,衣衫褴褛,面容枯槁,胸口有明显的伤痕,伤口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

或许是因为下了一夜的雨,将血迹全部冲刷干净了,尸体旁的泥地上只留下几道拖拽的痕迹,半点血迹都没有。

不安开始蔓延,缪省握紧锄头,冷汗混着雨水滑落。

这条路是他们上山的必经之路,他每日都会带着缪苒经过这条路去山上竹楼找恩公。

有人刻意抛尸至此,还将凶器埋在他们家的田地中,就是为了陷害他们!

可他们连此人的身份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杀人呢!

缪省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伸手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强撑着说:“小黑,我们上山去找恩公。此事我拿不定主意,需要恩公解惑。”

他是个从商数十年的商贾,见惯了风浪,也并非天真良善之辈,所以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心里有数,这样漏洞百出的陷害伎俩,幕后之人既然敢用,就说明对方觉得此事可行,有万全的把握。

是官匪勾结栽赃陷害,想用一户流民为自己的罪行脱罪?

还是仇家寻衅报复,特地杀了个人来嫁祸他们,旨在逼他们低头或害他们家破人亡后任人宰割?

无论哪种,都是无妄之灾。

无论哪种,他们都无法脱身。

缪省摇响了竹楼外的铜铃,小黑伸出前爪不停扒门。

一炷香后,门开了。

第二天晨雾未散,两名官兵就来到了罗坪村,他们腰间挎着刀,面目凶狠地直奔缪家而去。

从村口到缪家要横穿整个村子,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引得不少村民驻足观望,还有不少好事者跟在官兵身后,想要去看看热闹,他们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着自己听来的消息,那些来源不明的小道消息到了他们的口中,仿佛成了县老爷桌案上的铁证。

官兵一脚踹开缪家院门,惊了院中正在悠闲踱步的两只野鸡,野鸡扑腾着满院子乱飞,引得好几个村民开始眼红。

这缪家刚来的时候,个个面黄肌瘦,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养鸡了。而且人也越养越精神,衣着体面,模样俊俏,看得人心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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