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古代(7)(1 / 2)
剥莲子是个精细活,那木片不薄不厚,捏着手中却只有薄薄一片,失去视力的辅助后,那木片总是落在别的位置,要先用左手摸准了的位置,再将木片扎进去。
缪苒为了确定位置,会将左手食指留在那个位置上,然后木片落下时偶尔会压住指腹的皮肉。
柔软的指腹很快被压得通红,钝钝的疼。
宁妄虽然在闭目打坐,但神识却笼罩着整座竹楼,他指尖微动,一缕灵气悄然拂过缪苒的指尖,那点红肿的钝痛瞬间被清凉取代。
那一抹凉意,缪苒只当是山风拂过,并未在意。
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动作变得更娴熟了。
缪苒已经能准确地将木片顶端抵在莲蓬凸起的莲子旁边,略微用力后,木片扎进了莲蓬里,轻轻一撬,一颗完整的莲子便脱了出来。
将翠绿的莲子捏在手中,木片在翠绿的表皮上一划,顺着剥开后便会露出白嫩的莲子,那一瞬间,清甜的气味会冲进鼻腔,指尖会触及一抹微凉,他总会耸着鼻子嗅一嗅。紧接着用木片将白嫩的莲子分开,从中捏出小小的莲心,最后准确地投入那个白瓷小盅里。
一颗莲子处理好后,他便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呼出一口气,然后接着处理下一颗。
一颗莲子接着一颗莲子,一个莲蓬接着一个莲蓬。
竹篮里的莲蓬渐渐减少,白瓷小盅里的莲心却慢慢堆叠起来。
“淅沥沥……”
下雨了,雨丝细密,瞬间便形成了灰蒙蒙的雨幕,将山中的草木山石隔绝开来。
雨滴落在树木里,碎在树叶上,滚落时将叶片上青涩的气味带下来混进雨幕里;雨滴落在土地上,碎在泥土间,溅开时将泥土深处浓烈的腥气勾上来混进雨幕里。
自此,山中的雨便有了声音、有了形状、有了味道。
檐上滚落的雨珠连成了晶莹的珠串,偶尔落下几滴在小楼里,绽开些许凉意。
夏日的雨总是备受瞩目,能帮农人消解暑气,也能减少灌溉的次数。
缪苒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耳去听,试图感受这场雨,并将它在脑海中描绘出来,用以前见过的所有雨,来解读这一场雨。
但是,京城下不出西南的雨,所以他注定看不见这场雨,就像他身处西南,却永远看不见西南。
顷刻间,难以言喻的孤寂感比雨丝更快地缠绕上来,他的世界是黑的。
京城的雨、缪宅的雨、书院的雨,那些落在石板上的雨全部碎了,连同他的记忆一起变得稀碎,他不仅看不见眼前这场雨,甚至连记忆里的雨都抓不住,只能看着那些颜色和熟悉的景物一一褪色,沉没于无尽的黑暗里。
他就像被困在无形的茧里,西南的天地再广阔,和京城的差距再大,于他而言也只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宁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的目光落在缪苒合上的双眼上,那双眼紧紧闭着,带着一种认命的安静。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浅啜一口,淡淡的茶香在嘴里散开。
“雨声好听吗?”宁妄的声音很轻,略微比雨声大一点。
缪苒微怔,随即点了点头:“好听,清冽干净。京城下雨时总是很喧嚣,雨打在琉璃瓦上,打在石板上,声音很脆,却响个不停。”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的雨落在泥土里,落在树叶上,声音是软的。”
“软?”宁妄品味着这个字眼,脸上露出了笑意,“倒是头一回听见这个说法。”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夜就歇在这儿吧。”宁妄说着拨了拨红泥小炉里的炭,让那火更旺些,又将缪家端来的瓦罐搁在炉子上煨着,想让缪苒喝了暖暖身子。
即便是夏季,山里也是凉的。
缪苒攥着衣角拒绝,“多谢恩公好意,不过我爹会来接我的。”
“你们约好了?”
缪苒摇头,小声地说:“……以前,只要书院下雨,爹就会来接我。我只要等着,他一定会来的。”
宁妄:“要是无人来,就在这儿歇下吧。如今的境况不同往日,或许家里人腾不出空来。”
这回缪苒没回话,剥莲子的动作也慢了很多。
一路上经历了许多波折,也熬过了很长的时间,可是他依旧没有适应。
要如何适应呢?一夜之间从富家少爷变成罪民,又是一夜之间,从家族最受看重的子弟变成瞎子。好像已过了三个多月,一百多个日夜,他始终没能适应。
时间在雨声中缓缓流淌,浸透泥土,往更深处去,藏在大地的缝隙里。
炉上的瓦罐里,鸡汤开始翻滚,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缪苒心头悄然滋生的阴霾。
爹,会来的。
以前在京城时,无论多大的雨,爹总会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出现在书院门口。书院外头那条巷子狭窄,马车进不来,他就自己走过来接,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许多杂草,打湿了他的衣摆。
可这里不是京城,这里是陌生的西南,是深山密林,山路蜿蜒崎岖,又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
一楼地面积攒了几个小水洼,小黑撒欢的在水洼里跳来跳去,泥水飞溅,趴在檐下打瞌睡的小白没能幸免,雪白的毛被泥水打湿,一绺一绺的。
两只小兽打起来了,白色那只沉默地撕咬,黑色那只一边躲避一边“呜呜”求饶。
宁妄给缪苒倒了一碗鸡汤放在他手边,引着他的手试了试位置,说道:“还很烫,晾一晾再喝。”
随后,他下楼,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大石槽装满水,然后将小白拎过去清洗。
养妖兽可是个麻烦事,清洁、喂食、防病、教化,养养都要操心。
小白性子沉稳,清洗时依旧乖巧,让趴着就趴着,让站起来就站起来,洗好后轻巧地跳到檐下,用头将暖房的门拱开钻进去,看起来就省心。
小黑却跳脱任性,在石槽里蹦来蹦去,浇了宁妄一身水,被收拾了就趴着装可怜,“呜呜”叫上两声就忍不住了,开始啃石槽边缘,越啃越来劲儿,洗好了拖都拖不走,非要宁妄把石槽收起来才罢休。
宁妄懒得骂它,伸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让它晕乎乎地进到了暖房。
到了暖房也不安分,上蹿下跳地想要出去,还非得去招惹小白,被咬上两口又要发怒。
宁妄一只手将它按住,语气阴森地说:“再胡闹就把你锁起来,回到天外天之前你都别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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