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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修仙(56)(1 / 2)

身份已经暴露的人并没有回应他,只有更为强盛的剑意如潮水般铺陈开来,周围的雨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牵引,空气变得黏稠又厚重。

那道单薄又纤细的身影如蒲草般立于天地间,细雨洋洋洒洒,斜斜地从她身旁飘过,她衣袂翩飞,黑发如瀑。

在越来越强烈的剑意下,蒲草变得坚韧,纤细的身影如一道锋利的剑,她那周身的白尽是剑刃的寒芒。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伞下那张清冷绝艳的脸,那眉间一点红痣,是这灰暗烟雨中唯一的艳色。

“妖就是妖,难以驯化。”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钻进归楹的耳朵里,是那种她特有的轻柔又清冷的声调,不管说起什么她都是那副语气,好像天大的事到了她的口中,都只是一场雨一阵风。

归楹站在岩石上,任由雨水不断冲刷着蓑衣,在雨滴持之不懈地努力下终于浸湿了他内里的衣衫,带来一阵阴冷又黏稠的冷意。

他脊背挺直,体内充满生机的灵力不断流转着驱散寒意。

归楹的声音冷淡,表情漠然,“宗主说‘驯化’,弟子有一问想要向宗主请教。不知在往昔的岁月中,是何人将宗主驯化?又或是,从何时开始,宗主开始驯化自己,从妖到人。”

“弟子实在不解,宗主自身是妖却厌恶妖,自身非人却强装人……难不成宗主今日的成就,是因为你假装自己是人?你若为妖,可是不能执剑?你若为妖,可是不能修行?你若为妖,可是不能服众?”

“你既手中有剑心中有道,何惧自己是人是妖。”

“你说得对,人与妖无甚区别,同样执剑,同样寻道。”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勉强可以称之为笑容,但那笑容毫无温度,冰冷至极。她手腕翻转,反手执剑负于身后,又说道:“可我今日对你的认可,不代表否认了曾经的努力,毕竟,有了昔日的疯魔,才有了我今日的成就。今时今日,我的剑便是一剑宗的道理。”

刹那间,那原本铺陈开来的剑意猛地收缩,混合着雨水化作无数巴掌大的小剑,悬浮于她的身后,雨不停歇,雨滴与剑意凝聚的小剑也越来越多。剑尖直指归楹,无数剑刃蓄势待发。

几息过后,万剑齐发。

无数剑刃撕裂雨幕,带着令空气都为之震颤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着归楹疾射而去。数不清的剑刃组成了一张密集的网,几乎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可能。

归楹足下汇聚无数灵力,在顷刻间轰然爆发,身下的巨岩应声碎裂,碎石被猛烈的劲气卷起,化作一道薄薄的屏障迎向剑雨。剑刃撕裂屏障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归楹的蓑衣瞬间被割裂成破絮,内里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裹着一层浅绿色的灵力,剑刃碰触到灵力后,草木的生机疯涨,山巅上的杂草野花开得更盛,花草树木又以灵力反哺,归楹周身草木气息暴涨,将那些剑刃悉数挡住。

归楹借挡剑的力道向后急退,身形在湿滑的山岩间几个起落,每一步都稳稳落在岩石上。他犹嫌不够,再次出声质问道:“宗主这一剑,便是一剑宗驯化妖族的本事吗?”

白伞微倾,宗主的身影未前行半步,也未退后半步,自从她出现,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上不曾改变过。她看着归楹狼狈闪躲的模样,嫣红的唇瓣轻轻开合:“驯化?不,现在是清理。你这等残害同门之辈,一剑宗留不得。”

话音落下,空中又凝聚了无数小剑,这次的小剑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剑刃弯弯曲曲,像一条条雨水凝聚出来的透明小蛇。

宗主抬手,磅礴的剑意荡开,那些蛇形剑被剑意浇筑,仿佛有了生机,灵活地朝着归楹直奔而去,这些剑果真如蛇一般死死缠着归楹,即便他躲过了,那些剑也会拐个弯回来继续攻击他。

他周身灵力凝聚成绿色的屏障,可那些蛇形剑的蛇头趴在他的屏障上,正慢慢啃食,只要啃下一点,蛇形剑就会得到灵力变得更加粗壮,啃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归楹的灵力成了它们的补品,无数蛇形剑趴在屏障上不断啃食,像稻田里的水蛭,同样可恶,同样该死。

“残害同门?”归楹冷笑一声,大声质问道:“宗主,你当初毒杀师尊、构陷同门、屠戮同族,那些血案桩桩件件都确实发生过,是你留下的无边苦海。若要‘清理’,也该是清理你。”

伞下的红唇抿得更紧了些,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彻底消失。她并未反驳,只是将反手负在身后的剑倏然抬起,剑尖遥指归楹。

那柄素白的剑仿佛成了整个雨幕的中心,此刻,所有悬浮的剑刃和贴在灵力屏障上的蛇形剑同时暂停又汇聚,它们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道更为凝练、庞大的剑意洪流,那洪流带着击溃一切的决绝,猛地冲向归楹。

剑光未至,那强烈的杀意已让归楹呼吸一窒,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身后的破屋瞬间化作齑粉,山巅上的草木被杀意抽走了生机,迅速枯萎死亡。

如此强劲的剑意,她的宗主之位实至名归,可现在刚刚交手,她必定藏着别的底牌,归楹有些紧张,他的本体到底是残缺的,当初于天火中几乎烧尽,如今剩下的不过一半树桩,他怕是不敌此人。

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浅绿色的灵力骤然暴涨,无数藤蔓的虚影破土而出,迎着剑光洪流疯狂生长、缠绕,试图以自身阻止这洪流,将那密不透风的洪流分流,最后到达时会削弱几分。草木的生机与冰冷的杀意猛烈碰撞,绿光与白光在雨中激烈交锋。

“轰——”震耳欲聋的响声在山巅炸开,强劲的气浪将四周的雨水排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归楹闷哼一声,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他喉头涌起血腥气,被击中的地方疼得失去了知觉,他咬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浅绿色的灵力护罩黯淡了许多,微微闪烁着,快要消失了。

烟尘与雨雾混合着,四处弥漫,遮挡了他的视线。

在遭遇劲敌时,不敌这样的念头会很快出现,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该思考更多,是鏖战到底,还是暂且逃命。

归楹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颤抖地喘着粗气。再战不过是负隅顽抗,便是她那轻描淡写的剑意洪流,九霄便无人能敌,自己费再多的功夫,也只是螳臂当车。

在雨幕的另一端,那撑着白伞的身影终于动了。

她莲步轻移,踏过被剑气破开后一片狼藉的地面,缓缓走到归楹面前。雨水在她伞沿汇聚成流,一滴接着一滴连成了晶莹的珠串,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而此时,归楹就像那被珠帘击溃的浑浊水洼。

她的白衣纤尘不染,与归楹的狼狈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那双冷漠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挣扎起身的身影,随后逐渐走近,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形的威压,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从我破壳之日起,敢如此质问我的人并不多,你也该和他们赴同样的结局。”

她的声音传进归楹的耳中,依旧是那轻柔清冷的调子,却似蛇类信子冰冷地舔舐,“妄图以卵击石,便要做好准备,和你心中的正义一同去死。归楹,我敬佩你的无私,也厌恶你的愚蠢……你看,凡事皆有好与坏,你又怎知,我成为一剑宗宗主,便是恶果?”

雨水顺着她握剑的手腕滑落,划过莹白的剑刃,那剑尖正稳稳地抵在归楹的心口。

剑尖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钻进身体里,他体内流转的灵力被这股寒意冻得迟滞。

女子嫣红的唇瓣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一种残忍的欣赏,“你看,在死亡逼近时,妖与人都会恐惧。在这样的恐惧下,你方才那番慷慨陈词,此刻还剩几分?”

归楹咬紧牙关,齿缝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那强行压下的气血再度翻涌,和愤怒一起翻涌着,几乎令他窒息。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脸颊不断流淌,冲刷着脸上的污迹,却洗不去眼中燃烧的火焰。

恨……恨!

恨仿佛成了他的人生,倾尽一生都在感受恨,领悟恨,解决恨,释怀恨,可,从未真正释怀过,所以这恨意成了他的脊柱,撑起了他不甘又坚韧的躯壳,撑起了他努力抗争的一生。

对命运不公的恨,对往事无力改变的恨,对堂溪涧的恨、对云里舟的恨,对一剑宗的恨……他的前世究竟是何等大恶之人,为何这一世,恨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四肢百骸,天晴时这痛楚是烈火灼身,下雨时便是寒冷刺骨,无休又无止,漫长得让人绝望。

偏偏又,先有人教会他情爱,让草木的心脏变得柔软脆弱后,那些恨意便接踵而来。

仿佛他的一生,只为了验证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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